第201章命是你自己的
“砰、砰。”兩截殘屍一前一後砸在青石板上。
五百黑甲軍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沈瑩坐在獻王身前,死死閉上眼,強壓下喉嚨裡的乾嘔。
結界內,水族人群中發出一陣微弱的騷動。
“非水族與龍女,觸陣即死。”
一個小女孩掙脫了大人的阻攔,跌跌撞撞地跑到陣法前。
是婷婷。
小女孩臉上全是泥汙和淚水,她隔著那層水波紋結界,目光盯住坐在獻王馬背上的沈瑩,聲嘶力竭。
“龍女!毋參殺了我的爺爺!”
她哭喊著,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因為爺爺要阻止你離開!毋參背叛了全族!”
地上的殘屍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暗紅色的血水從切口處湧出,爛肉在血泊中瘋狂拉絲、重組。
婪骨的上半身詭異地撐起雙臂,腦袋歪在一邊,乾啞著嗓子插嘴:“毋參是誰?”
虛問嫌惡地皺眉,縱馬向前半步。
馬蹄狠狠踩在婪骨正在重組的內臟上,疼得地上的爛肉發出一陣淒厲的呲哇亂叫。
沈瑩端坐在馬上,目光穿過結界,落在哭喊的婷婷身上,她聲音清冷:“然後呢?你們殺了他嗎?”
婷婷搖著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冇有……毋參死在扶桑殿前,身首異處。一定是你……是你身後那個男人殺了他!”
小女孩的手指穿過結界,指向獻王。
倉桀愣了一下,眉頭皺成一個結:“身首異處……可是我殺的那個水族叫獨螺呀,毋參到底是誰?”
“倉統領。”婪骨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扭了扭剛接好的腰,咧嘴直樂,“這還不顯而易見?獨螺就是毋參。”
倉桀聞言,臉色依舊木然,隻是淡淡“哦”了一聲,毫不在意。
獻王端坐黑馬之上,淺色的瞳孔註視著那道水波紋。
他對這些水族螻蟻的恩怨情仇冇有半點興趣,
“放箭。”
倉桀神色一肅,他高高舉起右手,猛地打下一個戰術手令。
“唰——”
五百黑甲武士整齊劃一地收刀入鞘,他們從馬鞍側邊摘下硬弓,搭上鋒利的破甲羽箭,弓弦被拉滿,發出令人膽寒的咯吱聲。
神殿內的水族長老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關門!快關門!”長老拉住婷婷,聲嘶力竭地咆哮。
十幾個精壯的水族漢子撲向沉重的青銅門栓,拚死向內拉扯。
倉桀翻身下馬,幾步跨到玉階旁。
他雙臂一振,肌肉高高隆起,竟然將臺階下一頭重達千斤的石獅子硬生生連根拔起。
“去!”
倉桀暴喝一聲,腰背發力,雙臂猛擲。
千斤石獅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伴隨著刺耳的音爆聲,重重砸在神殿青銅門的軌跡上。
“轟隆”一聲巨響,石塊飛濺,卡死了正在閉合的門縫。
“嗖嗖嗖嗖——”
五百支包著鐵皮的重箭離弦而出,如同烏雲蔽日,越過結界上方,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紮進門內的水族人群中。
那層水波紋陣法對外人的肉身有極強的切割力,卻擋不住不具生命的死物。
箭矢穿透結界,紮入人群。
慘叫聲瞬間響起,殿內的水族人倒下一片,血水順著玉階汩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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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關上殿門,就必須把那尊卡在路中間的石獅子移走。
可移走石獅子,就必須暴露在門縫的箭雨之下。
水族的勇士紅了眼,迎著箭雨衝上去推石獅。
一個人倒下,胸口插滿羽箭。
第二個人頂上,咽喉被洞穿。
一連死了六個極其強壯的漢子,才終於用屍體填平了空隙,合力將石獅子推倒一旁。
“砰——”
兩扇沉重的青銅殿門終於合攏。
厚重的門閂落下,隔絕了外麵的殺戮。
殿內,那位年邁的長老跪在血泊中,隔著青銅門,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哭喊。
“龍女!我們都是你的族人啊——”
獻王翻身下馬,他理了理玄色大氅的下擺,連半個眼神都冇給那扇緊閉的殿門。
“上古法陣。”獻王走到水波紋結界前,語氣帶著一絲興奮,“既是法陣,必有陣眼。”
獻王抽出腰間那柄刻滿巫文的青銅短劍,用劍尖在青石板上快速刻畫。
一個個繁複的八卦符文與滇國星象圖在他手下成型,他要推演破陣之法。
沈瑩坐在馬背上,神不守舍。
她看著緊閉的青銅門,腦子裡不斷回響著婷婷的話。
獨螺殺了族長。
那個有著一雙淡青色透明水膜眼睛的男人,最終背叛了信仰,身首異處。
為什麼?為了自己?
說什麼因為我,一定是騙人的,
獻王會不會破了法陣,這些水族都要死嗎,
他們雖然是導致曆屆龍女死去的罪魁禍首,
可是除了少數幾人,大多數都是因為愚昧無知,像婷婷那樣根本不知道人放血放多了會死,隻認為是龍女染了惡疾,
我能做什麼?
沈瑩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
同情嗎?有。
救嗎?怎麼救?
因為“神眷”這個荒唐的身份,獻王確實對她有了更多的讓步。
虛問的輕浮、獨螺的冒犯,換做以前,她早被獻王碎屍萬段了,但現在,獻王冇有降罪,甚至連追究的興趣都冇有。
可是,這些讓步,僅限於不觸及他底線的小事。
如果她現在開口,要獻王放過這群水族?
她毫不懷疑,一旦自己試圖左右這個暴君的殺戮意誌,那層“仙人”的光環會被瞬間撕碎。
神眷可以活,但神眷的意誌,必須臣服於暴君的道,就像在涇陽王壁畫上的九仙人,何其相似。
“冇事吧。”
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瑩猛地回過神,抬起頭。
虛問縱馬立在她身側,那張一半若仙、一半如鬼的臉上麵無表情。
“我不知道。”沈瑩聲音發澀。
虛問微微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僅能讓兩人聽見:“這些人,和你冇有任何關係,死了,就死了,冇必要枉費心神。”
他盯著沈瑩的眼睛,語氣罕見地帶了一絲嚴肅。
“王上陰晴不定,雖說成仙大於天,但王上也絕不會真的承認,他的成仙大業會因為一個女子而產生什麼變數。”
虛問的目光掃過正在陣法前推演的獻王背影。
“你要是真的惹怒王上,觸碰他的逆鱗,王上照樣不會手下留情,命是你自己的,彆發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