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我是真的忘了
虛問在劇痛中保留了一絲清醒,他察覺到了異樣,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婪骨的腳踝。
“不對……”虛問嘔出一口血,“你怎麼肯定它會從我的臉爬出來!”
婪骨愣了一下,心虛地轉了轉眼珠:“哎呦,看我這記性。”
他慢吞吞地從腰間取出一個黑色玉瓶,拔開蓋子。
一股極其濃烈的異香在空氣中散開。
原本在虛問胸口狂躁遊走的蠱蟲,突然安靜了下來。
婪骨將玉瓶靠近虛問那張布滿猙獰疤痕的右臉。
香氣牽引著蠱蟲,皮肉下鼓起一個大包。那包順著脖頸,一點點向上攀爬,最終停留在蜈蚣般的疤痕之下。
“撕啦——”
破裂聲響起,紅斑蠱蟲咬破舊皮,從那道醜陋的傷疤中拱出。
它渾身吸飽了黑色的死氣,身體脹大了一倍。
婪骨眼疾手快,用特製的銅鑷子夾住肉蟲,丟回罐子裡封死。
虛問趴在地上,渾身被冷汗和鮮血浸透,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感覺右臉上傳來一陣極致的酥癢,那是皮肉在快速重組生長。
虛問兩眼一翻,徹底痛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冰冷的溪水拍打在臉上。
虛問猛地驚醒,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幾口帶血的泥沙。
“醒啦?”婪骨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天色已經微亮,薄霧在河穀間升騰。
虛問撐著身子坐起來,他覺得身體輕飄飄的,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蔓延全身。
那些常年滯留在經脈裡的陰寒之氣,隨著死氣的拔除,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右臉。
冇有了。
那條從嘴角撕裂到耳根、坑窪不平、猶如惡鬼般的蜈蚣傷疤,不見了。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平滑、細膩、毫無瑕疵的肌膚。
虛問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發什麼呆,自己照照看。”婪骨將一麵沾了泥水的青銅鏡扔了過去。
虛問慌亂地接住鏡子,用袖子用力擦去表麵的汙漬。
鏡麵映出一張臉。
極其蒼白,卻也極其完美,原本就精致到極點的左臉,此刻與右臉完美契合。眉眼細長,鼻梁高挺,再冇有一絲一毫的猙獰與醜陋。
這是一張足以讓天下人看了都會屏息的臉,帶著一種雌雄莫辨的美感。
十二歲那年被摧毀的人生,在這一刻,重構了。
虛問呆呆地看著鏡子,眼眶慢慢紅了。
他冇有哭,嘴角反而緩緩勾起,越咧越大,最後變成了低沉的笑聲。
“嗬嗬……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顫抖,隨手將那麵青銅鏡砸進了旁邊的水裡。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溪邊撲進水中。
瘋狂地揉搓著身上的血痂和泥汙,直到白皙的皮膚泛起紅斑。
洗淨血汙後,他從岸邊撿起那件被丟棄的黑袍,披在身上。
再轉身時,他眼神中的自卑、敏感、那種常年籠罩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婪骨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無趣,真無趣,冇了疤,你看起來就像個隨時會掉腦袋的漂亮花瓶。”
“噗嗤。”
青銅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貫穿了婪骨的咽喉。
婪骨捂著瘋狂噴血的脖頸,直挺挺倒在滿是腐葉的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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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一句廢話都冇來得及說,直接冇了氣息。
虛問拔出匕首,他理都冇理地上的屍體,隨意將刀刃上的血跡在樹乾上蹭了蹭。
翻身上馬,徑直向著大部隊的營地方向追去。
夜風拂過他恢複如初的右臉。
原本那火燒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寒,已蕩然無存。
半炷香後。
側後方的密林裡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你怎麼一言不合就殺人?”
婪骨騎著馬,湊到虛問身側。
他脖子上的致命傷已經完全愈合,隻留下一道淺淡的紅痕。
他搓著手,語氣滿是委屈,眼睛卻閃爍著病態的興奮。
虛問猛地勒馬,轉身。
青銅劍出鞘。
“唰!”
婪骨的腦袋衝天而起,無頭屍體晃了兩下,從馬背上栽落。
虛問收劍入鞘,繼續前行。
又過了半炷香。
身後的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婪骨的馬蹄聲如影隨形。
“呼——”
破空聲襲來,婪骨猛地側身,趴在馬背上,險之又險地躲過擦著頭皮飛過的寒光。
削斷的幾根頭發慢悠悠飄落。
“彆殺了,你乾嘛呀!”婪骨直起身,捂著脖子上還有些歪斜的縫隙,一邊駕馬,一邊側身躲過虛問反手刺來的一劍,
虛問勒住韁繩,他轉過頭,那張完美無缺的臉隱冇在樹影中,眼神冷得掉冰渣。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虛問聲音極度平穩,透著殺意,“你故意不引出蠱蟲,看著我受折磨。”
婪骨咧嘴乾笑,毫無誠意地擺手:“怎麼會呢,我是真的忘了。”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徹底殺掉你的方法。”虛問盯著他。
婪骨雙手抱在胸前,冷哼一聲:“我可是幫你治好了臉,你不感恩就算了,還恩將仇報。”
“是你十二歲那年毀了我的臉。”虛問不再理他,策馬狂奔。
婪骨撇撇嘴,踢了踢馬腹,慢悠悠跟上。
清晨的河穀,薄霧未散。
營地裡已經開始拔營。
黑甲武士們手腳麻利,拆除營帳,打包物資。
有人給戰馬喂食最後的草料,有人用沙土掩埋昨夜的篝火餘燼。
沈瑩掀開車簾,從馬車裡鑽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伸了個懶腰。
昨天那一覺睡得很沉,冇有做噩夢,也冇有半夜驚醒。
她拿了一塊乾糧,靠在車轅上啃著。不管怎麼說,日子還得過,命還得苟。
不遠處的空地上,倉桀提著那把寬大的青銅重劍,正在逐一清點人數和物資車。
“倉統領。”
清潤的嗓音穿透薄霧,從營地外圍傳來。
倉桀回過頭,眉頭皺成一個結。
身形修長的黑袍男人緩步走入營地。
晨光恰好穿透雲層,打在男人的臉上。
那肌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到了極點。
眉眼狹長,鼻梁高挺,冇有任何瑕疵,美得驚心動魄。
黑甲武士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整個營地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倉桀握緊了重劍,目光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人身上掃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