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起卦尋人

正堂內,香爐裡燃著上好的沉水香。

陳崢命人奉上茶水,試探著開口:“二郎此次帶了這麼多方外之人南下,不知有何差遣?若有用得著下官的地方,隻管吩咐。”

衛不疑一襲素色廣袖深衣,席地而坐。

他端起茶盞,姿態優雅地品了一口,這才看向對麵的陳崢。

“家父新喪,本該結廬守孝。”衛不疑放下茶盞,笑容依舊溫和,但眼底卻多了一絲深意,“父親一生戎馬,殺戮過重,臨終前,夜夜被夢魘纏身,陛下不忍見父親入陵後不得安息,於是下了一道密令。”

陳崢一驚,立刻坐直了身體。

“陛下聽聞,南疆有一座遮龍山。”衛不疑語氣平緩,“山中有能讓人化去煞氣的仙物,這群方士,正是陛下親自挑選,隨我入山尋藥的。”

陳崢眉頭緊鎖:“二郎,實不相瞞,那遮龍山,去不得。”

衛不疑挑眉:“哦?願聞其詳。”

陳崢歎了口氣,壓低聲音:“當初滇王自焚,餘黨逃進遮龍山。漢軍本欲追擊,卻發現那山外圍被詭異的毒瘴包裹。不僅如此,我派出的幾批斥候,無一生還。”

陳崢頓了頓,咽了口唾沫:“而且那潰軍的統領自稱獻王,兩年前殺了益州郡的三百城防軍,手段很辣,令人發指,到今日也未曾抓獲。”

衛不疑聽完,神色未變,反而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既然郡守說兩年前獻王一行人是出城去往滇越,那麼必然會有回來的一日。”衛不疑側過頭,“胥未。”

話音剛落,衛不疑身後,一個方士打扮的中年人邁步上前。

這男子身形乾瘦,雙手布滿老繭,眼瞳深處隱隱帶著不同尋常的灰白。

衛不疑轉頭看向陳崢,笑容依舊溫和:“這位是天子私下征召、常駐甘泉宮偏室的隱世術士。朝中權貴想見他,都需經過天子準許。他可隔千裡察人氣,最精通尋物定卦一事。不如讓他測算一番,看看那位獻王,如今究竟在何處。”

陳崢聞言,麵色一肅,趕忙起身行禮:“那便麻煩方士了。”

胥未麵無表情地受了一禮:“起卦尋人,需要其使用過的物件。”

陳崢麵露難色:“兩年前那一戰,城防軍死傷殆儘,那賊人連根頭發都冇留下,何來貼身物件?”

胥未頓了頓,改口道:“若無物件,曾見過其真容,且沾染過其因果之人,亦可。”

陳崢立刻命人去尋,半個時辰後,兩年前曾在客棧接待過獻王一行的那個悲催店小二,被兩名甲士押入堂內。

店小二嚇得雙腿發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郡守大人!這事不都過去兩年了嘛,小的該說的都說了,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陳崢老臉一紅,覺得在衛不疑麵前丟了麵子,怒喝道:“讓你幫忙就幫,囉嗦什麼!再廢話拔了你的舌頭!”

店小二嚇得一哆嗦,差點尿出來。

衛不疑抬了抬手,他身後的侍從走上前,將一枚銀錠輕輕放在店小二麵前。

“隻是借你身上的氣機一用,有勞。”衛不疑溫聲安撫。

店小二看著地上的銀錠,麵露大喜,一把抓過將銀子塞進懷裡:“不敢不敢,能為貴人效力,是小的榮幸!”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3章起卦尋人(第2/2頁)

胥未不再廢話,轉身走到堂外淨手,又以清水漱口。

隨後脫去外層長衣,隻留一件粗麻短襦。

他命人將店小二帶到房間正中站定。

隨後從袖中摸出八塊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黑色碎石,按照八卦方位,對應八方,圍著店小二擺了一圈。

鬆脂香被點燃,獨特的清苦氣味彌漫開來。

胥未麵朝北鬥方位,雙膝跪地,低聲禱告。

他的發音極其古怪拗口,是正統的漢時古語。

大意是懇請北鬥星君與山川地祇,借氣機一用,示人蹤跡。

禱告畢,胥未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陳年龜甲,放在火盆上灼燒。

“啪”的一聲輕響,龜甲受熱炸裂。

胥未湊近,目光死死盯著甲骨之上細密的裂紋走向,眼中灰白之色愈發濃重。

接著,他又摸出幾枚刻著奇異符文的鹿骨籌,在身前拋擲數次。

每一次拋下,他都在地上畫下一道雜亂的痕跡,記下卦象。

堂內鴉雀無聲,衛不疑依舊端坐,陳崢則緊張地伸長脖子。

南疆巫蠱多用蟲蛇血祭,陳崢雖然以前也在中原做官,但這種中原正統方士多為顯貴做事,龜甲算籌之術並不多見。

做完這一切,胥未站起身,命人搬來一口平底銅盤,盤中鋪滿白沙,又在沙中點燃一盞石室玉燈。

最驚豔的獨門本事,望氣。

胥未並指如劍,在燈芯上輕輕一挑。

原本該隨風四處飄散的青色煙氣,竟如同活物一般,順著他指尖的方向開始遊動。

按理說,尋人望氣,煙氣往哪一方遊走,便是那人所在的方向。

然而,不同尋常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該四處飄散的煙氣,不曾朝東、西、南、北任何一處遠方偏移。

煙氣盤旋往複,隻在銅盤上空回旋不散。

與此同時,胥未腳下托盤裡的白沙之上,緩緩浮起一縷極淡的氣痕,固守在沙盤中央。

胥未盯著沙盤,收回手,他轉身向衛不疑行了一禮,冇有半分遲疑:“八方之氣皆不外遊,煙不離壇,白沙之氣守於正中。此人不在千裡之外,不在山野荒澤,他,便在此城之內。”

“什麼?”陳崢驚得霍然起身,碰翻了手邊的茶盞,茶水灑了一地,“就在城中?我城防軍日夜巡查,這群廢物竟毫無察覺?”

陳崢臉色鐵青,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走,準備調兵抓人。

“郡守莫急。”

衛不疑清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陳崢頓住腳步,強壓怒火回頭。

“好在我來之後,這益州郡城便已全麵戒嚴。”衛不疑端坐在席上,不緊不慢地用錦帕擦拭著指尖,“大概率是那獻王想走,卻受困於城禁,走不了。”

陳崢回過頭,額頭青筋直跳:“公子,賊人凶悍,遲則生變啊!”

“正因凶悍,才不可打草驚蛇。”衛不疑微微一笑,“郡守可先行封城,再派親信甲士挨家挨戶,以盤查流民為由搜尋打探。對方目標不小,定能找到蛛絲馬跡。若貿然行事,逼急了此等煞星,城中百姓怕是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