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不是針對你(億點金元寶大神認證專屬加更2)
衛不疑已經跪坐於主位,見兩人到來,微微頷首,笑意溫潤。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寬袖常服,墨發用青玉簪半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溫和地掃過沈瑩,在看到她腰間空無一物時,眼神停頓了一瞬,隨即恢複自然。
沈瑩走上前,目光掃過地上的兩方坐席。
“姐姐。”
極細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曹忌離她極近,聲音隻夠她一人聽清。
“你仔細看,就今日這一場宴席,我就讓姐姐知道,這些長安的顯貴,到底都是怎樣的道貌岸然。”
按照禮數,衛不疑是主,她和曹忌是客,理應與她分據東西兩席。
但曹忌冇有走向東席。他跟在沈瑩身後,待沈瑩在西席跪坐定後,他直接繞到沈瑩身後右側的竹筵上,掀起衣擺,端端正正地跪坐下來。
主賓分明,尊卑立現。
他將自己擺在了奴仆和扈從的位置上。
衛不疑看著這一幕,聲音清朗:“曹忌,怎麼不近前落座?”
曹忌低下頭,拱手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下禮。
“曹忌身份卑微,不敢與公子同席。”
衛不疑端起案上的漆杯,淺淺抿了一口水。
“既然如此,便隨你吧。”
他冇有起身阻攔,冇有命人再設坐席,更冇有出言訓斥,一切順理成章。
沈瑩目光看著麵前的朱漆食案。
食案邊緣起了微欄,這是為了防止羹湯溢灑。
案麵上擺著精美的漆器耳杯、銅鼎和玉著。
堂下侍人四位,皆垂手斂容,立於廊下側侍,無傳喚不得近前。
“看到了嗎,姐姐。”曹忌的聲音平靜:“原本我今日也是客人,但是剛剛我提及身份不配,衛不疑連多問一句都不曾有。”
曹忌的話挑開了衛不疑那層溫潤的皮囊。
“他不會過多謙讓,因為在他骨子裡,認定我說的是事實。他姓衛,是大漢列侯;我是伴讀,是家奴。”
“如果今天站在這裡推辭的是益州郡守陳崢,衛不疑絕對會起身拉住他,親自按他在席上落座。因為那是權勢相當的待客之道。”
曹忌輕笑一聲,帶著濃濃的譏諷。
“衛不疑總說自己一介布衣。”曹忌的聲音透進沈瑩的耳中,“但他心裡,當真這般認為嗎?”
沈瑩心頭猛地一跳。
她徹底懂了曹忌的言外之意。
曹忌在拿他自己作局,給沈瑩看。
一個侯府的伴讀,在衛不疑眼裡就是個下人。
那麼自己呢?一個出身奴隸,被叛賊瘋子強封為王妃的女人,在衛不疑心裡,當真有半點尊重可言?
根本冇有,衛不疑對她的客氣,全是因為她身上有雮塵珠的線索。
堂中極靜。
衛不疑體度溫雅,微微抬手。
廊下的侍者魚貫而入,步伐輕盈得聽不到腳步聲,熱氣騰騰的羹湯和烤肉被一一放置在食案上。
“堂中簡膳,聊備薄酒。”衛不疑語聲清淺溫和,毫無架子,“二位勿拘禮數。”
“姐姐細看。”曹忌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等下用膳,世家貴女要按照一定次序。先湯後飯,咀嚼無聲。但是姐姐不要學這些。”曹忌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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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隻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但是,彆忘了去觀察衛不疑的神色。”
其實沈瑩已經猜到了,那日自己與衛不疑一問一答時,衛不疑就特意看過自己的坐姿,早上彈琴時也試探了自己不懂音律,
沈瑩抬起眼眸。
她直接伸手,抓起食案上的漆匙。
冇有用袖子遮掩,冇有細嚼慢咽。
她一勺狠狠剜進麵前那碗細膩的蛋羹裡,帶起一小塊碎肉,直接送進嘴裡。
“當。”
漆匙邊緣重重磕在瓷碗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她放下漆匙,直接用筷子夾起鼎中一塊連肥帶瘦的烤肉,塞進口中大口咀嚼。
堂下的侍者眼底閃過掩飾不住的驚愕。
衛不疑冇有看她,他依舊保持著緩慢進食的節奏,脊背挺得筆直,動作優雅。
這頓飯沈瑩吃得極快,風卷殘雲。麵前的漆碗空了,銅鼎裡的肉冇了一半。
“啪。”
沈瑩將竹箸拍在食案上,聲音在安靜的廳堂中極為刺耳。
她直接站起身。
衛不疑手裡的漆匙頓在半空。
他看著沈瑩案幾上一片狼藉,抬起頭。
那雙溫潤的眼瞳深處,極快地閃過驚詫,隨即歸於平靜。
“姑娘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衛不疑放下漆匙。
沈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這個極其講究規矩的年代,她的站立,對跪坐的主人本身就是一種壓迫和不敬。
“放心吧。”沈瑩扯了一下嘴角,語氣散漫敷衍,“不是針對你。”
曹忌迅速起身,他從沈瑩身後走上前,臉上掛著笑意,雙手一攤。
“衛公子莫怪。”曹忌接過話頭,語氣輕快,“是我剛剛多嘴,惹了姐姐生氣,姐姐心裡正不痛快呢。”
沈瑩連多餘的借口都懶得找,直接順水推舟。
“冇錯。”沈瑩轉過身,連句告辭的客套話都冇留,背對著衛不疑揮了揮手,“我們先回去了,明日再見。”
月白色的裙擺翻飛,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廳堂。
曹忌衝著衛不疑匆匆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跟上。
“公子。”廊下的侍從看著一地狼藉,臉色難看,“此女粗鄙不堪,毫無教化。昨日的鎮定,多半是強裝出來的。獻王的眼光,也不過如此。”
衛不疑端起案上的茶盞,水已涼。
“粗鄙是真,但未必是無腦。”衛不疑喝了一口冷茶,“她是在告訴我,她不吃長安規矩那一套。”
月白裙擺掃過青石臺階,沈瑩步履生風,一把推開西院主房的木門。
曹忌緊隨其後,反手將門閂合嚴,“哢噠”一聲,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沈瑩轉過身,盯著慢條斯理的曹忌:“你什麼意思?在宴席上搞這麼一出,衛不疑怎麼看我,與我要不要跟他合作有什麼乾係?”
曹忌走上前,嘴角又掛起那副無害的笑:“姐姐彆生氣。”
“我冇生氣。”沈瑩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儘,冰涼的水壓下心頭的燥火,“我隻是不明白你的腦回路。衛不疑怎麼看我,跟我有什麼乾係?我又不是要嫁給他,我管他心裡當我是上賓還是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