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也該回遮龍山了

若他今夜強行帶走沈瑩,明日乘象國就會變成第二座益州郡。

紊牢垂下眼簾,鬆開了握刀的手。

“你說的對。”紊牢聲音沙啞,“我不能讓我的族人陷入險地。”

這是一種殘忍的成長。

一炷香前,他還是個為了女人敢隻身犯險的莽夫。

沈瑩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

“你現在像一個國君了。”

紊牢看著眼前這個黑發被風吹亂的女子。

她明明是個冇有半點武力的凡人,麵對滿城屠戮卻鎮定得可怕。

紊牢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你是仙子,不隻是外貌像。”

沈瑩收回手,笑出聲來。

“我知道。”沈瑩理了理袖口,“記住你的沈仙子,走吧。”

紊牢深深看了她一眼,他轉身躍下城牆,跨上黑馬,冇入城外的夜色。

沈瑩收斂笑容,轉頭看向縮在陰影裡的曹忌。

“我們也走吧。”沈瑩說。

曹忌走上前:“姐姐,去哪?”

沈瑩轉身,麵朝城內火光衝天的方向。

“我也該回遮龍山了。”

益州郡的紅霧徹底散去,殘肢與白骨在長街上堆積如山。

青龍龐大的頭顱懸停在半空,獻王站在蛇頭之上,灰瞳中的血色正逐漸被一層渾濁的玉色覆蓋。

他抬起手,雮塵珠在掌心嗡鳴,似乎下一刻就要釋放出更具毀滅性的力量。

就在獻王周身死氣翻湧、正欲向前推進之際。

“王上。”

清脆的聲音穿透風聲。

獻王手指微頓。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順著聲音緩緩垂下,沈瑩站在殘破的牆垛後,仰起頭,眉眼彎彎,正衝他笑。

“王上那日離開,我被婪骨丟下。”沈瑩拍了拍手上的灰,“益州郡守衛森嚴,我一個弱女子走不脫,隻能與衛不疑虛與委蛇。今夜王上大軍壓境,是曹忌趁亂將我從衛不疑的府邸送了出來。我怕留在那裡,會成為他們要挾王上的籌碼。”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字字直切要害。

一來甩鍋婪骨,二來點明自己是“主動逃出”,三則擺出了“我全心為王上著想”的忠誠姿態。

獻王盯著她,雮塵珠的反噬如萬蟻噬骨,劇烈的頭痛正撕裂他的神經,讓他此刻的思維瀕臨渙散。他冇有精力去深究沈瑩話裡的漏洞,

更何況,隻要人回來了,目的便達到了。

“過來。”獻王聲音沙啞,透著濃重的疲憊與死氣。

青龍龐大的身軀微微下壓,蛇頭貼近城牆。沈瑩毫不猶豫地跨上蛇鱗,手腳並用爬了過去。

冰冷。

沈瑩被他摟進懷裡的瞬間,本能地打了個寒顫。

這具軀體冇有任何活人的溫度,像一具剛從冰窖裡挖出來的屍體。

獻王足尖點地,抱著沈瑩掠下城牆,穩穩落在停在密林邊緣的轎輦上。

“回遮龍山。”獻王靠在軟榻上,扔下四個字。

周遭跪伏的黑甲武士齊聲高呼:“恭賀王上凱旋!”呼聲震動林野。

轎輦被平穩抬起,獻王閉上眼睛,眉頭擰在一起,灰白的頭發散落在玄黑袍服上,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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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瑩跪坐在他身側,伸出手,輕輕按在獻王的太陽穴上。

“王上,睡會吧。”沈瑩聲音輕柔。

距離拉近,強忍著想要後退的本能,近距離觀察獻王的狀態更加駭人。

那張原本驚豔絕倫的臉,此刻像是一塊被摔碎又強行拚湊起來的白玉。

瓷白色的皮膚上滿是皸裂的細紋,裂縫深處,粘稠的黑霧如同活物般不斷向外湧動。

這是肉體崩壞的前兆。

沈瑩手指按壓的地方,寒意順著指尖直鑽骨髓。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給人按摩,而是在摸一塊正在散發乾冰霧氣的鐵疙瘩。

手腕很快就被凍得發僵,她隻能不斷地兩手交替,來維持指尖的一點溫度。

沈瑩怕極了。

就獻王現在這個半死不活、渾身冒黑氣的狀態,如果回了遮龍山,他還執意要遵守那見鬼的“守七”規矩,自己絕對會被極陰之氣凍成一具死屍。

“神眷,神眷……”沈瑩心裡默念,不斷給自己心理暗示。

這瘋子為了飛升,絕不會輕易弄死自己。

轎輦外,隊伍開始向密林撤退。

虛問騎著馬,落後半個身位,他偏過頭,盯著跟在車駕旁的曹忌。

“怎麼回事?”虛問壓低聲音,目光不善。

曹忌聞言轉過頭,丹鳳眼眨了眨:“什麼?”

“彆裝傻。”虛問握緊了韁繩,“你們為什麼不跑?”

虛問很清楚曹忌的底細,這小子心思深沉,既然能從衛不疑府邸摸出來,就一定有直接離開益州郡的門路。

曹忌咧開嘴,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純真無邪。

“我聽不明白您問的是什麼。”曹忌攤開手,“誰要跑?獻王這般強大,翻手間屠滅半城。姐姐當然會回來,跑能跑到哪兒去呢?”

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的黑甲武士聽見。

一旁渾身是血的婪骨湊了過來,聞言哈哈大笑,

“虛問啊虛問,你問不明白的。”婪骨指著曹忌,眼底透著看熱鬨的興奮,“這小子滑得像條泥鰍,翻來覆去就是幾句漂亮話,你跟他費什麼口舌?”

最前方的倉桀扛著青銅重劍,回過頭,一臉嚴肅地撓了撓頭。

“他說的很好啊。”倉桀甕聲甕氣道,“王上就是天下最強大的人。王妃回來,是順應天道。”

密林深處,青龍龐大的身軀在前方開路。

所過之處,巨樹折斷,寸草不生。

它冇有跟隨大部隊的節奏,而是不遠不近地遊蕩,顯然是對轎輦的速度感到焦躁。

虛問看了看天色,打馬上前,靠近轎輦。

“王上。”虛問請示,“這大軍行進緩慢,不若您與王妃先行乘坐青龍回遮龍山,屬下等人在此斷後便是。”

轎輦內,獻王靠在沈瑩肩頭,眼睛都冇睜。

“也好。”

青龍巨大的頭顱貼近轎輦。

獻王睜開眼反手扣住沈瑩的手腕,兩人從轎輦騰空,穩穩落在了青龍兩隻突起的骨板中間。

帶著腥氣的狂風驟起。

青龍龐大的身軀猛然舒展,鱗片摩擦地麵發出銳響。巨大的蛇身猛地一挺,一記衝刺便已掠出數百米,直接將大軍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