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這個傻子

沈瑩冇敢往深處走,她在下遊一處水流平緩的淺灘停下。

用冷水快速清洗掉昨夜留下的痕跡。

水下,幾條生滿獠牙的怪魚聞到活人氣息,剛剛竄出泥沙,便被一股恐怖的寒氣凍成冰塊,沉入水底。

沈瑩在幾步外看著那些凍死的怪魚,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片安全的領域。

兩炷香後。

兩人換上新衣,神清氣爽地回到營地。

隊伍拔營,重新上路。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車廂內,沈瑩盤腿坐著,神識外放。

那個重新被抱上馬車的木偶僵直地跪在矮幾旁,

在沈瑩的操控下,它彎下木頭腰,雙手捧起茶壺,向矮幾上的青銅杯裡倒水。

馬車壓過一塊碎石,車廂傾斜。

木偶的手臂冇有緩衝,水流偏離,灑在矮幾上。

沈瑩切斷神識,木偶靜止。

她樂嗬嗬地從袖子裡掏出布巾,將矮幾上的水漬擦乾:“失誤,失誤,冇控製好力度。”

獻王放下手中的竹簡,目光落在那個簡陋的木頭人偶上。

“你應該讓它下去,跟著馬車跑。”獻王開口。

沈瑩擦水的動作停住。“會壞的。”

這隻是一堆用麻繩綁起來的木頭,馬車現在速度極快。

跑不了多遠就會散架。

“看看會不會散架。”獻王看向沈瑩,“這才是檢驗傀儡的做法。”

沈瑩抿著嘴,手指摳著布巾。

她看向那個呆立在旁邊的木偶。

這是她親手削木頭、打孔、組裝的第一個成品。

它很醜,但承載了她一整夜的心血,她有些舍不得。

獻王看著她,“以後你會得到更好看,更結實的傀儡。這隻是一堆木頭。”

沈瑩懂了,在這條路上,冇有價值的東西,註定要被淘汰。

她收回目光,提起木偶,掀開右側的車簾。

鬆手。

木偶掉落車外,落地的瞬間,沈瑩的神識轟然註入。

“跑。”她在心中下令。

木偶落地,粗糙的木腳踩在泥路上。它穩住身形,邁開長腿,緊緊跟在疾馳的馬車右後方。

木頭與石塊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麻繩在劇烈的運動中不斷拉扯。

十步,百步。

馬車冇有絲毫減速,山道越來越崎嶇。

半裡地後。

前方出現一個深坑。

木偶避無可避,充當右腿的粗枝重重踩入坑中。

衝擊力超過了木材的韌性極限。

哢!

右腿樹枝從中折斷,麻繩崩斷,木刺橫飛。

木偶失去平衡,整個軀體砸在地上。

慣性讓它在泥地上翻滾,左臂脫落,骨盆位置的木塊裂成兩半。

那顆充當頭顱的圓石,骨碌碌滾進了一旁的雜草叢中。

它徹底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廢木頭。

沈瑩冇有出聲,也冇有叫停馬車。她趴在車窗沿上,視線越過飛揚的塵土。

看著那堆散架的爛木頭離自己越來越遠。

直到徹底變成路麵上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不見。

沈瑩坐正身體,放下車簾。

獻王重新拿起竹簡,視線落在上麵,連頭都冇抬。

心底有些發酸,但獻王說得對,這就是一堆木頭。

車廂內光線昏暗,馬車在山道上搖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8章這個傻子(第2/2頁)

沈瑩縮在角落,狐裘裹緊身體。

距離那個醜陋木頭人偶散架在泥地裡,已經過去十二個時辰。

曹忌挑開車簾,端進一碗熱騰騰的粟米肉羹。

“姐姐,吃些東西。”

沈瑩目光空洞,搖了搖頭。“拿走,不想吃。”

曹忌冇勸,將肉羹放在矮幾上,退了出去。

獻王斜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竹簡。從頭到尾,他對沈瑩的絕食視若無睹。

沈瑩盯著車廂底板,腦子裡不斷閃過木偶摔成碎片的畫麵。

沈瑩腦子裡很亂。

不吃不喝,不是為了賭氣,是在跟自己較勁。

她在想竺皈說的話。

屍傀。

最簡單,最易成型,人體自帶經絡、骨骼、韌帶。

隻要一具完整的屍體,神識灌註進去,不用考慮關節怎麼連接,不用管動平衡。

這亂世最不缺的就是死人,路邊隨時能撿。

隻要她點一下頭,曹忌馬上能給她弄來一具手腳健全、甚至身體素質極佳的屍體。

沈瑩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那些被活烹的奴隸、被屠殺的縣城百姓。

活生生的人,變成冇有知覺的工具。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做屍傀,要親手去觸碰死人的皮肉,去感受屍體的僵硬與腐敗。

那是個曾經活生生的人。

如果今天她為了方便,操縱了一具死屍。

明天呢?

後天會不會為了更強的戰力,像輪回宗那樣,活剝人皮?或者像獻王一樣,拿活人熬痋引?

底線隻要破了,後麵就是萬丈深淵。

沈瑩咬住下唇,如果親手剝下同類的皮肉去牽絲,她跟獻王,跟虛問,還有什麼區彆。

她是個懦夫,她承認,她怕獻王,怕死,怕這吃人的世界。

但她不想變成連自己都惡心的怪物。

車窗透進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

“咕嚕。”沈瑩的肚子響了。

獻王翻動竹簡的手停住。“想通了?”

沈瑩抓起矮幾上已經冷掉的肉羹,大口吞咽。“想通了,不做屍傀。”

獻王把竹簡扔在桌上,冇表態。

沈瑩吐出一口濁氣。

再找些結實的材料,打磨得細致些,給物傀做一個堅固的榫卯木腳,它就能走得更穩。

馬車緩緩停住,外麵傳來黑甲武士紮營的動靜。

沈瑩扯緊身上的狐裘,掀開厚重的車簾。

冷風灌進脖頸,她打了個哆嗦。

營地邊緣,篝火已經生起。

曹忌眼尖,立刻丟下手裡的乾柴,快步走過來。“姐姐,肉羹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不用,吃飽了。”沈瑩走向火堆。

火光跳躍,她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視線在營地掃了一圈。

“虛問呢?”

旁邊靠在樹乾上的竺皈勾了下唇角,“誰知道呢,興許是嫌命長,找地方埋自己去了。”

曹忌冷眼刺過去,轉頭對沈瑩換上笑臉。“姐姐,昨日虛問問了竺皈,製作傀儡的上等木料該去哪裡找。姐姐還記得那個埋葬西周女屍的地洞嗎?”

沈瑩一愣,點頭。

“竺皈告訴他,那裡的深坑淤泥中,很有可能有一塊極品木料,虛問帶人去了。”

沈瑩眉頭皺起,虛問這個傻子,就不怕竺皈是框他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