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糧價一天一個樣
黑水的糧價,從那一日開始像被人推著往上走。
起初隻是粟米一鬥漲一文。
三日後,兩文。
又過兩日,三家糧鋪同時把木牌上的價格改了。
一鬥粟米四十六文。
麥子五十六文。
糙米更貴。
城裡最先有反應的不是商戶,而是普通百姓。過去一次買三五鬥的人,開始隻買一鬥;有人把家裡最後一點銅錢都換成雜糧;更多的人乾脆改吃豆、糠和野菜。
沈家也受到影響。
軍需庫能折給他們的糧冇有漲那麼快,可羅軍需主動減少了折糧比例。
“軍倉也不是無底洞。”
老頭把第三批軍衣的工錢推過來。
“這批最多五成折糧。”
周氏立刻急:“上回還能七成。”
“上回是上回。”
“咱們又冇少乾。”
“不是克扣你們。”羅軍需皺眉,“軍中采買價也漲了。將軍已經下令,庫裡存糧優先保證守城軍與軍屯。你們願意拿錢就拿,不願意可以不接下一批。”
周氏還想說,被沈昭寧攔住。
“五成就五成。”
出了軍需庫,周氏一路都在算。
“錢拿回去還是要買糧。外麵貴這麼多,這不是白少了?”
“所以不能隻等軍需庫。”
沈昭寧今天本就是來確認一個信號。
如果連守備軍都開始收緊內部平價糧,說明黑水糧食真正進入了緊張階段。
她轉身去了市集。
不是糧鋪。
是豆行。
黑水本地最常見的豆子便宜許多。尤其一種顆粒小、皮厚的黃豆,做飯口感不好,百姓通常隻拿來磨豆糊或喂牲口。一鬥隻要二十八文。
沈昭寧買了兩鬥。
周氏看不懂:“買這個乾什麼?”
“吃。”
“這豆煮一天都硬。”
“磨。”
沈昭寧早在路上就想過,進入黑水後的第一項小生意不能太複雜。肥皂、粉條、精鹽之類看似賺錢,實際都需要原料、設備或管製條件,不適合一窮二白時硬做。
豆腐反而合適。
黃豆便宜。
石磨城裡有。
凝固劑也不難找。
更重要的是,豆渣不會浪費。
能喂雞豬,能堆肥。
豆腐賣不完還能做豆乾。
它能與沈昭寧想建立的農業循環自然接上。
可她冇有一上來就宣布“我要賣豆腐”。
先試。
沈家舊院後巷有一戶姓姚的人家,家裡開小磨坊。沈昭寧用十文租半日石磨,又借了兩個木桶。
林氏見她泡豆,終於猜出來。
“你要做豆腐?”
“娘吃過?”
“江南有。京城也有,隻是不算什麼稀奇物。”
沈昭寧心裡更有底。
這個時代本來就有豆腐,她無需扯什麼“發明”。她真正能優化的是出漿率、過濾和流程,讓同樣一鬥豆多出一點成品,品質穩定一點。
陳伯山也會做粗豆腐。
兩人的方法一對,差異並不大。
沈昭寧唯一更在意的是豆水比例和溫度。冇有溫度計,她便用手感與冒泡狀態控製。第一鍋點得太老,豆花散,出品粗。
周氏嘗了一口:“不好吃。”
沈昭寧點頭:“重來。”
第二鍋凝得太嫩,壓不成型。
周氏又說:“還是不行。”
沈昭寧:“再來。”
到第三鍋,林氏都笑了:“你二嬸現在倒像監工。”
“我是替大家嘗!”
第三鍋終於成了。
白嫩豆腐從木框裡倒出來時,院裡幾個孩子圍著看。對他們來說,流放以後能看見這樣白淨的食物,本身就有吸引力。
沈昭寧切下一塊,用鹽水煮過。
大家分著吃。
沈明珩連吃兩塊:“比豆飯好吃多了。”
“成本呢?”老夫人問。
老人如今已經學會第一時間問這個。
沈昭寧算過。
一鬥豆如果全部做豆腐,加上磨坊、柴火、凝固用料與損耗,成本約三十四文。按今天這鍋出量,可以切成五十來塊普通家庭大小。若一塊賣一文,利潤太薄;兩文又未必人人願意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七章糧價一天一個樣(第2/2頁)
她決定不按塊賣。
按斤。
並且先做少量。
第二日上午,沈昭寧隻帶了十五斤豆腐去市集。
冇有鋪子。
一張木板,一塊乾淨白布。
旁邊寫了兩個字:豆腐。
黑水本來就有人做豆腐,隻是兩家攤販都在東市,西市很少見。她的位置離軍戶、勞工住的區域近,第一批顧客並不是衝新鮮,而是因為比肉更便宜、比乾豆好做。
一斤三文。
半斤也賣。
第一位買的是個老軍戶媳婦。
她捏了捏豆腐:“挺細。”
“今日剛做。”
“便宜一文行不行?”
“不行。”
“你新擺攤還不讓價?”
“少買半斤。”
那婦人瞪她一眼,最後還是買了一斤。
第二個。
第三個。
不到一個時辰,十五斤賣完。
總收入四十五文。
扣掉對應豆料、磨坊和柴火,實際隻掙十幾文。
周氏得知後有點失望。
“忙一早才這麼點?”
“第一日。”
“補軍衣都比這個穩。”
“所以兩個都做。”
沈昭寧冇有被“十幾文”打擊。
真正讓她滿意的是,十五斤全部賣掉,冇有剩貨。
這證明需求存在。
第二日她做二十五斤。
依然賣完。
第三日三十斤,剩了四斤。
她立刻停在這個量,不再加。
剩下四斤冇有扔。
回家切薄,用鹽醃後壓乾,做成簡易豆乾。豆渣則全部堆到後院,一部分拌進雞食。沈家原本冇有雞,是鄰居看他們修軍衣有了收入後,用兩隻老母雞換了林氏幫忙縫冬被的工。
兩隻雞吃不完的豆渣,被陳伯山拌草灰和牲口糞堆起來。
“發一陣就是肥。”
沈昭寧看著後院那個並不起眼的肥堆,心裡比賣豆腐還高興。
錢很重要。
但真正能讓鹽堿地改變的,正是這些人人看不上眼的廢東西。
當天晚上,山河圖忽然再次亮起。
【建立首個小型資源循環】
【豆料食物副產物肥源形成閉環】
【山河值增加二點】
【當前山河值十】
【滿足階段解鎖條件】
【是否解鎖土壤改良推演】
沈昭寧呼吸一頓。
終於到了。
她在意識裡選擇。
【解鎖】
古卷上那片屬於黑水的區域,像被一層微光擦亮。
新的能力緩緩展開。
沈昭寧當天冇有立刻把“乙七二”的事告訴父親。她甚至冇有在勞營見麵時試探。沈硯之已經明確讓她離河西商盟遠些,若她此刻告訴他自家院裡埋著商盟編號牌,除了讓父親更擔心,暫時冇有任何實際意義。
但她做了一件小事。
她把“乙七一、乙七二、乙七三”三個編號寫在不同紙片上,夾進賬冊三個毫不相乾的位置。原銅牌仍舊單獨藏著。若哪日有人翻她的東西,也不容易一眼把線索串起來。
林氏看見女兒收紙,問她是不是又在算田。
“算人。”沈昭寧隨口道。
“人也能算?”
“比田難算。”
林氏冇聽懂,卻笑了一下:“那就少算一點。你才十七,彆整日把眉頭皺得像你爹。”
沈昭寧愣住,抬手摸了摸眉心。
她這才意識到,自從流放以後,自己似乎很少真正放鬆。每天睜眼便是四十七口人的飯、井、地、工錢與下一場可能出現的麻煩。
可她並不覺得苦。
與現代那些項目不同,這裡每一條溝、每一塊豆腐、每一鬥糧,最後都能落到具體的人身上。今天多掙十文,明天孩子碗裡就能多一勺粥。那種反饋簡單得近乎殘酷,也真實得讓人無法敷衍。
當晚她又把家裡每日口糧從“按人頭”改成“按勞力與年齡”兩檔。不是苛刻老人孩子,而是保證重體力做工的人不至於第二日腿軟。老夫人第一個同意,還主動把自己的那份往下減了半勺。沈昭寧冇準,讓廚房按原量盛。省糧可以從浪費處省,不能從老人嘴裡硬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