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自作聰明的侯亮平!
會議室內掌聲剛落。
鐘正國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他。
鐘正國並未起身,隻是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技術講得漂亮,數據也列得詳實……”
沙瑞金卻是笑了起來,不疾不徐的開口道:“鐘正國同誌,您有什麼異議,儘管開口提!”
鐘正國道:“我乾了一輩子地方工作,深知——會議室裡的圖紙,說到底,他也是圖紙,不等於風機,也不等於光伏麵板,你說是不是?”
沙瑞金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茶,麵帶微笑:“是這樣的!”
“有些人,虛假宣傳,一貫了的!”鐘正國緩緩的開口道;“所以,我們不能通過開會來解決問題!”
鐘正國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楊振江臉上:“振江同誌,咱們是不是該去環縣走一走?”
“對!”一邊的陳誌國也開口道:“我現在開會看到的這些技術,說實話,很震撼,我想親自去看看,看看那些光伏板是不是真在發電,看看這些風車是不是在轉!”
“不錯!”鐘正國看到陳誌國在支持自己的說法,頓時來了精神,繼續道:“那些工人是不是真在乾活,那些村民是不是真拿到了分紅?光聽彙報,驗不出真假。隻有腳踩進泥裡,才知道苗是不是活的。”
楊振江略一沉吟,點頭:“鐘老說得對。紙上得來終覺淺。”
李培雲立刻接話:“我們原計劃明日赴環縣實地核查,我看,時間也不早了,不如我們養精蓄銳,明天我們就出發如何?”
沙瑞金微笑道:“其實,今天去也行,車已備好,直升機也待命。若各位願意,兩小時內可抵達環縣基地。”
“不必直升機。”
鐘正國擺手,語氣堅決:“坐大巴,走山路,看看老百姓每天怎麼進出。”
沙瑞金微笑:“當然可以!”
……
……
夜色如墨
柳埫溝村部那部手搖電話機旁,侯亮平蹲在地上,手指凍得發僵,卻死死攥著聽筒。
終於,電話那頭傳來鐘小艾略帶疲憊的聲音:“喂?”
“小艾!”
侯亮平壓低嗓音,急切道:“是我!我……我有事求你!”
“又怎麼了?”她語氣明顯不耐:“不是說了彆再打了嗎?我很忙,明天要跟爸一起去環縣!”
“什麼?”
侯亮平聲音發顫,“爸要來環縣?!”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
幾秒後,鐘小艾才反應過來,懊惱地低呼:“……我什麼時候說的?”
“剛才啊!”
侯亮平急道:“小艾,爸是不是真的要來環縣了?是不是?”
電話的另一頭,鐘小艾沉默片刻,語氣轉冷:“……就算他來,也跟你冇關係。你老老實實待在村裡,彆動歪心思。”
可侯亮平已顧不上那麼多。
這段時間,他這個苦日子是真的過的夠夠得了,睜開眼睛,閉上眼睛,感覺自己這輩子都要這樣了。
而這段時間,侯亮平也依舊是鍥而不舍的給鐘小艾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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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不行!
長期異地分居,萬一老婆跟人跑了怎麼辦?
侯亮平的眼中燃起久違的光,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顫抖:“小艾,這是天賜的機會!”
“機會?”鐘小艾微微一愣,而後冷冷的開口道:“什麼機會?”
“我離開這裡的機會啊!”侯亮平哭喪著臉開口道:“我們異地分居,總不是辦法啊!”
鐘小艾冷冷的開口道:“你想讓爸幫你?”
侯亮平哭喪著臉開口道:“小艾,小艾,你跟爸說一聲,就說我在這兒吃苦、乾活、冇一句怨言……讓他看在我是他女婿的份上,把我調回市裡吧!”
鐘小艾皺起了眉頭,越發的感覺侯亮平就是一個窩囊廢。
之前怎麼就冇看出來,你是這麼一個東西?
“你還讓我爸去跟沙瑞金說這件事兒?人家已經拒絕了一次,你還要我爸再次被拒絕?”鐘小艾冷冷的開口道:“侯亮平,你腦子能不能清醒一下!”
“我真的撐不住了……這地方,不是人待的!”侯亮平語氣帶著幾分哀求:“哪怕去檔案室掃地都行!
鐘小艾的聲音陡然冰寒:“侯亮平,你聽好了,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我爸絕對不會給你求情的!”
侯亮平如遭雷擊:“為什麼?!他是我嶽父!是我爸啊!他一句話就能救我!”
“救你?”
鐘小艾冷笑:“你知道外麵現在怎麼說你嗎?‘泄密犯’‘軟骨頭’‘靠老婆求情的窩囊廢’!”
“我……”侯亮平說不出話來。
鐘小艾繼續道:“還有,爸這次來,是代表中央驗漢東的新能源成果,不是來給你擦屁股的!”
“我隻是想要跟你近一點!”侯亮平道:“小艾,我這也有錯?”
“你什麼心思我還不知道?”鐘小艾冷笑:“你若這時候衝出來哭窮喊苦,全天下都會笑,鐘正國的女婿,扶貧太苦太累,扛不住,還妄想靠‘爸’字翻身?你讓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侯亮平嘴唇哆嗦:“可……可你當初……也就是四天……”
“不要東拉西扯了!”
鐘小艾斬釘截鐵:“你給我記住——你要是真男人,就在這兒熬滿三年,我告訴你,已經夠丟人了,不要給我爸繼續添麻煩!”
電話被狠狠掛斷。
“嘟…嘟…嘟…”
侯亮平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有一種感覺,他馬上就要失去鐘小艾了。
夫妻分居,哪兒有那麼多的感情。
尤其是,現在鐘小艾的態度如此,看待自己簡直像是一個陌生人。
不能坐以待斃,一個念頭卻瘋狂滋長:“我不跟著考察團走大路……我不公開攔車求情……我去悄悄的看他,遞份材料,說幾句實話,他心一軟,或許就……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總不能,自己的嶽父大人真的看自己吃苦吧?
翌日清晨,天未亮透,山霧彌漫。
侯亮平悄悄收拾好帆布包,把唯一一件洗得發白的乾淨襯衫塞進去,而後直奔環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