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死不瞑目!

京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太平間外。

沙瑞金與趙德漢並肩而立,默然三鞠躬。

漢東省的領導班子都來了。

人活著的時候,沙瑞金跟陳岩石是老死不相往來,但是,人死了之後。

沙瑞金態度還是做足了的。

這個時候,就是演繹父子情深的關鍵時候。

但是,冇有人會指責什麼。

任誰都要說一句。

‘沙書記不容易!’

陳岩石都這麼折騰你了,你還是給陳岩石送行,仗義啊!

白菊簇擁的靈床前,陳岩石麵容已由工作人員整理妥當,隻是嘴角仍微微歪斜,仿佛臨終那一聲“恨”還凝在唇邊。

王馥真站在一旁,一身素黑,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淡。

她冇哭,也冇說話,隻是有些麻木。

沙瑞金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莊重:“王馥真同誌,陳老為漢東檢察事業奮鬥一生,功在人心。省委決定——以正省級乾部規格治喪,追授‘忠誠衛士’榮譽稱號,一切費用,由省財政全額承擔。”

王馥真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謝謝沙書記。”

沙瑞金繼續道:“都是應該做的,不管怎麼說,他都是英雄!”

王馥真頓了頓,繼續道:“他……走得急,冇留下什麼話。”

沙瑞金點頭:“組織不會讓功臣寒心。您往後的生活,省委也會安排專人對接,醫療、住房、用車,一律按正省級遺屬標準保障。”

王馥真沉默片刻,忽然轉身走向病房。

“二位稍等。”

五分鐘後,她回來了,手裡捏著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

沙瑞金與趙德漢彼此對視了一眼。

陳岩石這個老登,果然還是藏有後手。

“兩位,請跟我來!”

王馥真冇把遺書遞給他們,而是引領著二人來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當著兩人的麵,緩緩展開,輕聲念道:“我死之後,望中央徹查三事……”

念到“沙瑞金與趙德漢名為改革,實為結黨”時,她嘴角竟浮起一絲苦笑。

沙瑞金和趙德漢也是彼此無語。

兩個人配合得好,這也叫結黨?

明明就是一心一意為了漢東省的經濟建設發展殫精竭慮,宵衣旰食。

這個老登,還真是什麼都能說。

“他寫這封信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字都歪了。”

王馥真歎了一口氣,而後合上信紙,抬頭直視沙瑞金,“可我知道,他是老糊塗了。”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想要說點客氣話,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客氣話。

這個老登,他,還真的就是老糊塗了。

“沙書記!”

王馥真將遺書遞過去,語氣平靜如水:“這東西,我不該留。”

沙瑞金接過遺書,歎了一口氣:“王馥真同誌,你深明大義!”

王馥真卻是歎了一口氣,繼續道:“我知道的,他恨你們動了周正平,可周正平收錢是事實,他懷疑陳海是被滅口,可中紀委查了這麼久,證據鏈完整——陳海是中毒身亡,可是,跟省長冇關係!”

頓了頓,王馥真繼續道:“陳岩石不是被你們逼死的,是被自己的執念壓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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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非常感謝您的理解!”

王馥真擺擺手,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淚光,“我隻求一件事——請你們,一定要調查出陳海的死因,他是清白的,他是不該死的,可是……”

沙瑞金鄭重點頭:“我向您保證——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

王馥真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好,小金子,我相信你!”

沙瑞金握著那封遺書,久久未語。

趙德漢低聲道:“要不要……銷毀?”

“不。”沙瑞金搖頭,將遺書小心折好,放入公文包內層:“原件存省委機要室,副本送中紀委備案,我們問心無愧,怕什麼?”

趙德漢倒是冇說話。

的確,問心無悔怕什麼?

隻是……

趙德漢心裡頭嘀咕著,隻怕是陳岩石要死不瞑目了。

京城,辦公大樓,西配樓三樓。

沙瑞金親自來了一趟京城,隨後,將那封字跡歪斜、墨跡斑駁的遺書副本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對麵,兩位也是神情凝重。

一個是李慕華,算是老熟人了,兩年前在漢東考察趙德漢政績,對沙瑞金和趙德漢都有深刻印象,另一個也是老熟人李振國,之前也來調查過陳岩石的舉報情況

李慕華戴上白手套,小心展開遺書,逐字細讀。

李振國也是無語。

冇想到,陳岩石臨了臨了,人都要死了,居然還是整了一個大活。

良久,李慕華放下信紙,長歎一聲:“陳岩石同誌……終究是困在了自己的執念裡。”

李振華也是歎了一口氣:“中紀委調查了兩次,都冇有任何問題,陳岩石還是死死的咬著不放!”

李慕華抬眼看向沙瑞金,語氣緩和卻意味深長:“沙書記,你本可以壓下這封信。冇人知道它存在,王馥真也不會說。可你卻主動上交,這份坦蕩,我想比一百份自查報告都珍貴。”

沙瑞金抬頭看了一眼李慕華,道:“我本來就是問心無悔,又何必藏著掖著!”

開玩笑,我怎麼知道王馥真不會說?

我都跟陳岩石鬨成這樣了,天知道,王馥真會不會偷襲自己?

反正,自己坦坦蕩蕩。

李振國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讚許:“更難得的是,這是王馥真主動交代的,哎,看來王馥真同誌也是知道了陳岩石的問題,陳岩石同誌,還是太過於執拗了!”

“無論怎麼講!”

沙瑞金平靜道:“陳老是功臣,不是罪人。他的錯,在於看不清時代變了,而非心術不正。他也是想要知道兒子的真正死因,這一點,我不怪他,其實,我時常歎息,如果能抓到害死陳海的真正凶手,那就好了!”

李慕華點頭,忽然一笑:“你知道嗎?三天前,還有人向中央遞材料,說你借改革之名行專斷之實,打壓異己,逼死老乾部。”

沙瑞金隻是沉默,就算是李慕華不說名字,他用腳指頭都能猜到百分之九十九是鐘正國乾的。

死老頭子跟自己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