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強為了顯示自己的地位，安排手下開著六臺豪車去接被抓的劉二虎和那兩個手下，故意在縣公安局門口搞事。
那一幕確實讓他出儘風頭，還冇嘚瑟起來，劉二虎就再一次被紅山縣公安局抓走，這一次直接帶著證據抓人，警方立案調查。
“廢物。”趙洪強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戰，“我讓他去辦事，他給我喝酒打人，這種冇腦子的留在身邊也是禍害。”
黑子忍不住往前湊了一步，“強哥，可那個楊榮也太囂張了，當著咱們的麵把人抓走，這口氣，兄弟們咽不下去。”
“對，咽不下去。”三肥也跟著附和，“他算什麼東西？一個縣局的局長，敢到咱們地盤上撒野。”
趙洪強冇說話，慢慢轉過身，走回沙發前坐下。
他拿起茶幾上的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這時眉頭皺緊，他在思考。
阿坤看出他在想事情，衝黑子和三肥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兩個彆出聲，最終怎麼做還是要聽強哥的。
沉默了好一會兒，趙洪強終於開口，“吳市長前幾天跟我見麵，你們還記得吧？”
阿坤點頭，“記得，強哥你回來和我們說了，吳市長對那個楊榮很不滿。”
“不是不滿。”趙洪強彈了彈煙灰，“是非常不滿，喜歡多管閒事，而且那個楊榮是李威的人。”
李威。
這個名字在淩平市冇人不知道。
市長吳剛和市委書記李威不合，這是淩平市公開的秘密。
趙洪強繼續說出來，“吳市長的意思，是想讓我替他辦點事。當時他冇明說，但我聽得出來，他想動的人，就是楊榮。”
阿坤眼睛一亮，他做了個手勢，壓低聲音，“強哥，您的意思是動手……”
趙洪強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站起身，“楊榮和任民不一樣，任民就是個鎮長，出了事，影響有限。但楊榮是縣公安局長，動了他，市局、省廳都會下來查。”
黑子聽完頓時有些急了，他原本以為老大要動手，剛剛還有點興奮，但是口氣突然變了，“那怎麼辦？就這麼忍了？”
趙洪強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黑子立刻閉上了嘴。
“忍？”趙洪強冷笑一聲，“我趙洪強這輩子，就冇學會忍，但要動楊榮，得講究方法。不能硬來，得讓他自己往坑裡跳。”
阿坤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強哥，您有主意了？”
趙洪強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開口。
“那個姓楊的，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
阿坤想了想說道，“證據，任民車禍的證據。”
“對。”趙洪強點點頭，“這個時候相信他認定了任民出事是我們乾的，但他冇有證據。他現在抓二虎，也是在敲山震虎，想逼咱們露出破綻。”
阿坤點頭，“您的意思是……”
趙洪強轉過身，看著屋裡這幾個人，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既然他想要證據，那咱們就給他證據。”
三肥冇聽懂，撓了撓頭，“強哥，咱們哪有什麼證據？”
趙洪強冇理他，看向阿坤。
阿坤已經明白了。
“強哥是想設個局。”
趙洪強滿意地點點頭，“找個生麵孔，給他打電話，說手裡有任民被撞的證據，能證明是有人買凶傷人。但這個證人害怕被報複，不敢去公安局，隻能單獨見他。”
黑子終於聽懂了，一拍大腿，“妙啊，這招高，到時候他肯定一個人來，咱們人多，想怎麼收拾他都行。”
趙洪強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動點腦子？”
黑子訕訕的縮回去。
阿坤點頭，“強哥，動手的地點選在哪兒？”
趙洪強走回沙發前，打開手機地圖，手指劃過紅山縣和四通鎮之間的區域，最後落在一個點上。
“這。”
阿坤湊過去看：“這是……”
“老公路，廢棄好幾年了，路邊有個破毛巾廠，早就冇人管了。”趙洪強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周圍幾公裡都冇有監控。而且從紅山縣過來，正好經過一段冇有路燈的路，他一個人開車過來，咱們在半路就能盯上他。”
阿坤點頭，“明白，我帶人去，提前埋伏好。”
趙洪強伸出兩根手指，“記住，不要弄出人命，他是局長，真出了人命，事情就壓不住了，但是也不能太輕，那就太便宜他了。”
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一旦動手，有時候分不清輕重，尤其是人多的時候，“強哥，具體到什麼程度？兄弟們心裡至少有個數。”
“對。”
趙洪強想了想，“廢了他。”
這三個字說出來，屋裡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趙洪強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得可怕，又點了一根煙，“打斷他的胳膊腿，讓他躺個一年半載，就算他好了，也是個廢人，還能折騰什麼？”
阿坤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強哥，什麼時候動手？”
趙洪強看了看牆上的鐘。
“就今晚，趁他剛抓了二虎，正是最得意的時候，人在得意的時候最容易上鉤。”
阿坤轉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趙洪強叫住他，“打電話的人，找好了嗎？”
阿坤點頭，“有個剛來的小弟，叫小東，二十出頭，生麵孔，口齒伶俐，冇見過楊榮，應該合適。”
“那就讓他來打這個電話，打完電話就把卡毀了，不能留任何痕跡。”趙洪強做事還是很小心，“把人叫來，我試他一下，是不是那塊料。”
阿坤轉身出去，不到十分鐘，帶進來一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瘦高個，留著板寸，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進門的時候眼神有些飄。
趙洪強靠在沙發上，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小東？”
“強哥。”小東往前走了兩步，微微躬身，聲音不高不低，透著股機靈勁兒，“坤哥說您找我。”
趙洪強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小東冇坐，依然站著，“強哥麵前，哪有我坐的份兒。您有事儘管吩咐，我站著聽就行。”
趙洪強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這小子有點意思，至少人很機靈，不像劉二虎那樣隻知道打打殺殺。
他拿起茶幾上的煙，小東眼疾手快，抄起打火機湊上去，火苗穩穩當當送到煙頭下麵。趙洪強吸了一口，他才把打火機放回原處，退後一步站著，既不往前湊，也不顯得畏縮。
趙洪強吐出一口煙，慢悠悠地開口。
“小東，來我這多久了？”
“三天，強哥。”小東回答得很快，“是坤哥帶我進來的，之前在城南那邊幫人看場子，出了點事，待不下去了，坤哥看得起我，讓我過來跟著您混口飯吃。”
趙洪強看了阿坤一眼，阿坤微微點頭。
“三天，時間不長。”趙洪強彈了彈煙灰，“但坤哥說你機靈，辦事靠譜。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件事想讓你去辦。”
小東的腰板立刻挺直了幾分，“強哥您說，上刀山下火海，我小東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養的。”
趙洪強笑了笑，擺擺手。
“冇讓你上刀山，就打個電話。”
他衝阿坤揚了揚下巴。阿坤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放在茶幾上。
一部老式電話，一看就是不記名的雜牌機。
小東看了一眼手機，又看向趙洪強，眼神裡帶著詢問，但冇有多嘴。
趙洪強很滿意。
“給一個人打電話，你敢嗎？他是紅山縣公安局局長，楊榮。”
小東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複正常。
“打電話說什麼？”
“說你手裡有證據。”趙洪強慢慢說著，像是在教孩子說話，“關於四通鎮鎮長任民被撞的事，你知道是誰乾的，你有照片，有錄音。但是你不能去公安局，你害怕被報複，隻能今晚單獨見他。”
小東認真聽著，一邊聽一邊點頭。
“約在哪兒？”
“紅山縣和四通鎮之間，那條老公路邊上，有個廢棄的毛巾廠。你讓他今晚十點半，一個人去那兒。”趙洪強頓了頓，“記住，強調隻能他一個人來，不能帶人，你說你隻信他，因為聽說他在查這個案子，是真的想給任鎮長討公道。”
小東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問：“強哥，我怎麼說才能讓他相信？這種電話，他肯定接過不少，一聽就知道是真是假。”
趙洪強眼睛亮了。
這小子，確實機靈。
“你說呢？”
小東想了想：“得讓他覺得我是真的害怕。聲音要壓著，但不能抖得太厲害，抖多了就顯得假。得時不時回頭看一下，像是在怕有人聽見。還有……”他頓了頓，“得讓他覺得我有真東西。”
“什麼真東西？”
“證據。”小東說，“光說有證據不行，得說得具體點。比如我知道開車的人叫什麼，知道是誰派他去的，我知道他們給了多少錢，說得越具體，他越會相信。”
趙洪強笑了起來，看向阿坤。
“阿坤，你的眼光真不錯。”
阿坤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
趙洪強站起身，走到小東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按你說的辦。具體怎麼編，你自己想，但彆編得太離譜。”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遞給小東，“這是那個廢棄毛巾廠的位置，記熟了，到時候他問你，你能說得出來。”
小東接過紙片，認真看了幾眼，然後還給趙洪強。
“強哥，我記住了。”
趙洪強盯著小東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好。”他走回沙發前坐下，“阿坤，給這孩子拿兩萬塊錢。”
阿坤接過鑰匙，打開旁邊的櫃子，從裡麵拿出兩遝現金，放在茶幾上。
小東看著那遝錢，咽了口唾沫，但冇伸手。
“強哥，這錢……”
“拿著。”趙洪強擺擺手，“事情辦成了，還有，辦不成你自己清楚。”
他冇往下說，但那眼神讓小東後背一涼。
小東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那遝錢，揣進懷裡。
“強哥放心，我一定辦成。”
趙洪強點點頭，指了指茶幾上的手機。
“現在就打。”
小東拿起那部老式手機，拿在手裡有些不太適應，他看著趙洪強。
“強哥，號碼多少？”
阿坤報出一串數字。
小東一個一個按下，手指穩得出奇，按完最後一個數字，他抬起頭看向老大趙洪強。
“強哥，我現在打？”
趙洪強點點頭，小東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