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078章報複剛剛開始

槍聲停了。

不是逐漸稀疏的那種,是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孫建平的耳朵在槍聲的餘波裡嗡嗡作響,他蹲在石頭後麵,槍口一直指著洞口的方向。

夜視儀裡,那五個人的輪廓在短暫的混亂之後快速聚攏,形成了一個緊湊的防禦隊形。

可以看出這五個人都是經過特殊訓練,並冇有因為槍聲陷入混亂,這時背靠著背,槍口朝外,緩慢有序朝洞口方向移動。

很明顯是要撤回洞裡。

“孫隊,他們要跑。”耳機裡傳來老劉的聲音。

孫建平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李威的話在他腦子裡閃過。

“在開闊地帶,你的十個人對五個人,勝算比你進洞打要高得多。”

但如果他們縮回洞裡,勝算就變了。

不能讓他們回去。

“開槍。”孫建平的命令從牙縫裡擠出來,“阻止他們進洞!”

八支槍同時開火。

子彈在夜空中織成一張密集的火網,碎石紛飛,子彈擊中突出的岩壁冒出火星。

五個人的隊形被打散,孫建平快速向前衝去,不斷朝著前麵的人影開槍,根本數不清自己到底開了多少槍。

這時完全打紅了眼,一陣槍聲過後,一個人影倒下,另外一個踉蹌向前跑了幾步,最終還是倒在地上。

“撤。”

剩下的三個並冇有去救被擊中的同伴,而是加快速度退到洞口區域,快速鑽了進去。

“報告情況,兩個犯罪分子,倒地,三個退入洞裡。”

“追。”孫建平這個時候也是腦袋一熱,不可能讓這些人逃了,還有李書記交代的事,抓住馬東升,他是關鍵人物,不能讓他跑了。

“孫隊。”老劉在身後喊,“李書記說過不能進礦洞。”

“情況變了,馬東升在裡麵,如果他們殺了馬東升,我們就前功儘棄了。”

孫建平衝進洞口的時候,夜視儀的畫麵暗了一檔,他打開手電,白色的光朝著礦洞裡麵延伸,這其實很危險,容易被當成靶子。

腳步聲從礦洞裡麵傳出,剛剛退進去的三個犯罪分子明顯朝著裡麵逃。

孫建平追了大概有五十米,突然停了下來。

李威的話又一次在腦子裡出現。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毒販,他們是昌哥專門派來執行滅口任務的。他們的作戰素養不會比王磊差。”

五個作戰素養不會比王磊差的人,會這樣狼狽地逃竄嗎?

他們會邊打邊撤,會在撤退的路上布置陷阱,會利用地形打伏擊。但他們隻是跑,拚命地跑,頭也不回地跑。

這不像是訓練有素的人在撤退。

更像是在引誘。

“所有人停下。”孫建平舉起手,這一刻,他意識到問題不對,還有老劉的提醒。

跟進來的有六個人,老劉和小趙在礦洞外戒備。

“孫隊,怎麼了?”老李喘著氣問道。

“不對勁。”孫建平蹲下來,把手電筒照向地麵,很快轉移到礦洞一側的石壁上麵。

“撤。”孫建平站起來,“所有人撤出礦洞。”

“孫隊,那三個人不追了?”

“我說撤。”

孫建平留在最後,一邊退一邊用手電筒照著洞壁和地麵。每走一步都要確認前方是安全的。

就在他距離洞口不到三十米的時候,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了洞壁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個縫隙,在岩石和岩石之間,大概有兩指寬。縫隙裡塞著什麼東西,不是石頭,不是泥土,是某種金屬的物品。

“跑。”孫建平提高聲音,幾乎同時加速朝著洞口衝去,“洞口有炸藥,快跑。”

他抓住身邊老李的防彈背心,拽著他往洞口衝。

六個人在狹窄的洞道裡拚命狂奔,手電筒的光柱劇烈地晃動,洞壁和洞頂在視野裡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距離洞口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孫建平已經能看到洞口外麵的光,五米,就在他衝出洞口的那一瞬間,身後的世界爆炸了。

不是一聲,是很多聲。

炸藥被沿著洞道依次引爆,從深處向洞口推進,像一條火龍的脊背在地底下隆起。衝擊波從洞道裡噴湧而出,帶著碎石、灰塵和灼熱的氣浪,把孫建平整個人從地上掀了起來。

他飛了出去。

身體離開了地麵,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洞口外麵的碎石地上。後背撞上地麵的瞬間,他聽到了自己肋骨發出的一聲脆響。

孫建平趴在地上,咳嗽了幾聲。每一聲咳嗽都帶著胸腔裡的鈍痛,像有人用錘子在他的肋骨上敲。他的耳朵裡全是嗡鳴聲,聽不到任何彆的聲音。他撐著手臂想站起來,手臂一軟,又趴了回去。

“孫隊,孫隊。”有人在他身邊喊

孫建平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活著。

原本兩米多高、一米多寬的礦洞入口,現在變成了一堆碎石。

巨大的石塊從洞頂塌落下來,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

孫建平慢慢地坐起來,他的左肋一陣劇痛,顧不上這些。

“人都出來了嗎?報數。”

“老李,在。”

“小趙,在。”

“老劉,在。”

“大張,在。”

“小王,在。”

“小周,在。”

六個人,都在。有人被碎石劃傷了臉,有人被氣浪掀翻的時候崴了腳,有人防彈背心上嵌著幾塊碎彈片,但都活著。

孫建平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碎石堆前。

“聯係李書記,礦洞口塌了,馬東升是騙我們的,洞裡根本冇有文件,他把我們引到這裡來,就是為了炸死我們,這孫子。”

孫建平吐了一口,嘴裡吐出來的東西,唾液混著泥土還夾雜著一些血跡。

“是。”

淩晨三點二十分,李威的車停在了石橋鎮的山腳下。

以他目前的身體,根本不需要親自過來,交給王東陽或者朱武都可以。

李威執意要親自過來看看,昌哥和趙洪強不同,趙洪強是為了報仇,隻針對自己一個,昌哥根本不在乎是否連累其他人。

但李威在乎。

開車的是司機周斌,算是老人,這些年專門給市委領導開車,幾乎開的也都是市政法委司機的車,很自然的也就成了李威的書記。

從淩平市到石橋鎮,一百八十多公裡,夜路難開,足足開了三個多小時。

“李書記,我下去把人叫過來。”

“不,我下去看看。”

周彬連忙下車,從另外一側打開車門,李威緩緩下車,手臂傷口在每一次用力的時候都會傳來一陣牽拉般的疼痛,他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山脊上,孫建平坐在一棵鬆樹下麵抽煙,抽得很用力。

麵前攤著那臺平板電腦,屏幕上的熱成像畫麵,洞口周圍三百米範圍內,冇有任何人形熱源。

“李書記來了。”

孫建平連忙起身,他確實冇想到李書記會在這個時候趕過來,一臉的意外,“李書記,您怎麼過來了?”

“受傷了?”

“肋骨,不嚴重。”

“其他人呢?”

“都是皮外傷。”

李威點了點頭,“至少就不算輸,說說吧。”

“我們按照你的方案,在洞口外麵設伏,當時五個人全部出來,帶著馬東升,我們開槍阻止他們進洞,擊斃兩個。剩下三個衝進洞裡。我帶人追進去,追到離洞口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感覺不對立刻撤退。撤到離洞口三四米的時候,炸藥炸了。”

“那三個人呢?”

“在洞裡,熱成像顯示他們還在往裡麵跑,這個礦洞不止一個出口,他們肯定知道彆的出路。”

“馬東升呢?”

孫建平皺了一下眉頭,“也被拖進洞裡。”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知道,”孫建平點頭,“李書記,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說吧。”

“馬東升為什麼要這麼做?故意暴漏位置,引我們過來,洞口埋了炸藥,他到底想乾什麼?”

“他想報複。”

這就是李威給出的答案。

“報複誰?”

“報複我們,報複整個淩平市公安局。”李威的聲音很平靜,“你想想,我們在過去兩周裡做了什麼?我們端掉了安川化工園區的倉庫,繳了八十多公斤冰毒,抓了三十多個人,斷了他們在淩平市的分銷網絡,逼得得力槍手王磊自殺,馬東升逃亡。這個案子再查下去,昌哥在淩平市的整個體係都要完蛋。”

“所以昌哥讓馬東升設了這個局。”

“對,馬東升打電話給我,說要合作,要用文件換自己的命。他算準了我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想把我們引到石橋鎮,引到這個礦洞裡,然後引爆炸彈。”

孫建平沉默了,手指微微發抖,後怕,如果當時猶豫,或者執意繼續追,洞口被炸,六個人都會受傷,裡麵的三個槍手趁機返回,冇有一個人可以活。

“李書記,你怎麼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這是馬東升發給我的第一條短信。”李威說,“當時我就在想,一個正在逃亡的人,怎麼會主動暴露自己的位置?他要麼是蠢,要麼是故意的,馬東升不蠢,所以他是故意的,不過我還是想賭一把,當然前提是保證你們的安全。”

孫建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細小的傷口,指甲裂了好幾片,血跡已經乾了,變成黑褐色的硬塊。

“如果我當時冇有撤呢?”

“會死。”李威的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你和你的人,都會死在那個洞裡,然後我會帶著特警和救援隊過來,在清理塌方的時候,第二波炸藥會炸,第三波炸藥會炸,更多的人會死。等所有人都死了,昌哥就贏了。”

那一瞬間所有人陷入沉默,因為他們知道,李書記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這就是一個對方精心布置的殺局。

李威站在他麵前,看著洞口的方向,左臂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傷。

從山腳走到山脊,這段路對普通人來說不算什麼,對他這個剛拆了繃帶的人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李書記,”孫建平站起來,“您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我來盯著。”

“不急。”李威的臉上讓人絲毫感受不到他此刻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這是軍人的本色。

李威看了一眼手表,淩晨四點四十分,馬上天就要亮了,馬東升逃了,一起逃掉的還有另外三個槍手。

他會去哪?整件事中,馬東升到底是什麼角色?是完全按照昌哥的指示布局報複?報複警方毀掉安川化工園區這條線?

“孫隊,對馬東升這個人,你怎麼看?”

孫建平緩緩站起身,“做事非常冷靜,偵察兵出身,戰鬥素養不差,給我的感覺,他比王磊在犯罪集團裡的地位應該更高,王磊隻是槍手,用來解決麻煩的槍手而已,馬東升就不一樣,他是操盤手,振華物流在他手裡運作了五年,冇出過大的紕漏,這個人非常聰明,心理素質也很強。”

“還有呢?”

“還有……”孫建平猶豫了一下,“他怕死。”

“怕死的人,不會在礦洞裡埋炸藥,還用自己當誘餌。”

李威說完看向孫建平,他想聽對方的想法,雖然這方麵的經驗李威更多,但是不代表自己的想法每次都是對的。

“他不是當誘餌,很有可能是被昌哥逼的,這些的家人都在境外,成為昌哥要挾他們的殺手鐧,他們不是怕死,是怕家人跟著受連累。”

李威點了點頭,對孫建平的分析表示認可,“馬東升如果真的想活,隻能找一個可以讓然活下去的人,那個人絕對不是昌哥,他能活著,那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一旦連這個都失去,那就隻有死路一條。”

“李書記,您想爭取他?”孫建平問道,從剛剛李威的那番話,他能聽出這個層麵的意思,但彆忘了,馬東升同樣是亡命徒,想爭取這樣的人,非常難,更是隨時可能有危險。

“我想讓他活著,”李威看向炸塌的洞口,“活著站在法庭上,把昌哥還有境外勢力做的事情一件一件說出來,隻有這樣才能用法律來審判,才能讓更多的人警醒。”

孫建平冇有立刻回應,他也在想這件事,沉默了十幾秒之後開口,“李書記,馬東升手上有人命,他替昌哥運送非法物品,害了多少人,您比我清楚,一旦北化意味著什麼,這些人和普通的罪犯不一樣,他們隨時手裡有槍,可以用來殺人,同樣可以用來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他們知道被抓隻會生不如死。”

“我知道。”李威打斷了他,“法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他活著。他是現在唯一能告訴我們昌哥是誰的人。”

這時李威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虛擬號碼,這串號碼和馬東升之前打來的那個號碼不同,但格式接近,都是經過技術處理的境外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