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144章和高參對決

李威連夜返回淩平市,他要為明天去省裡做好準備,推開審訊室隔壁的觀察門時,裡麵煙霧繚繞。

王山坐在監控屏幕前,手裡夾著半截煙,眼睛布滿血絲。

屏幕上是三號審訊室的實時畫麵,大力正坐在桌對麵,麵前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圓臉,頭發稀疏,額頭上全是汗。

“招了多少?”

王山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十三個人,已經有九個開口了,稀土走私的路線、港口內應的名單、資金的流向,基本上都對得上。陳雅麗的組織結構也清楚了,她在國內有三個層級,核心層是她自己,加上兩個多年培養的親信,中間層是楊棟這樣的保護傘,分布在港口、海關、稅務係統的乾部,最下麵是跑腿乾活的,就是今晚抓的這些。”

“楊棟的事,有冇有人知道?”

王山搖了搖頭,“楊棟這條線,陳雅麗親自對接。下麵的人隻知道上麵有人,但不知道是誰。”

“繼續審,天亮之前,我要把所有人的口供都整理出來。尤其是稀土走私的具體數據,每一噸去了哪裡、賣了多少錢、錢進了誰的賬戶,都要清清楚楚。”

“已經在做了。”王山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淩晨兩點二十,“你去眯一會兒,天一亮就要去省裡了。你這個狀態,到了劉書記麵前怎麼彙報?”

李威搖了搖頭,“睡不著。”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東子發來的消息。

“李書記,電腦解鎖了。東西太多了,我簡單分類了一下,稀土走私的賬目、港口的審批文件、還有一批照片。照片我看了,不光是楊棟的,我不敢細看,等您回來親自過目。”

“把照片加密打包,發到我的郵箱。不要發給任何人,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

李威把手機放回口袋,轉過身。

“東子那邊有新發現?”王山問道。

“有一些照片,可能涉及省裡的人。”李威冇有隱瞞,“等我去省裡之前先看一眼,心裡有個數。”

王山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去眯會,這邊有我盯著。”

“好吧。”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鬨鐘響了。

六點三十分,李威睜開眼睛,感覺像是剛睡著,天已經亮了,從辦公室出去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落在臉上,整個人頓時清醒。

今天這一仗,比在海上抓陳雅麗更凶險。

對手不是拿槍,他們不用子彈,用程序、用規則、用輿論,甚至用法律本身,比殺人還要狠。

李威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當他回來的時候,朱武和大力這些人已經站在門口。

“李書記,不負所望,證據鏈全了,都在這。”

“辛苦各位兄弟了,換班,保證安全,其他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等你回來。”

李威轉身,大步走出了市公安局的大門。

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秘書劉茜靠在車門上,看到李威出來,立刻站直了身子。

“李書記,現在走?”

“走,九點之前到省委。”

劉茜拉開後車門,李威彎腰坐進去。車子發動,緩緩駛出了市公安局的院子。透過車窗,他看到王山和朱武那些人站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目送著他。

李威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但腦子裡一刻也冇有停。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預演著今天要麵對的場麵。

高參。省政法委書記,省委常委。在省委常委會上提議對他停職審查的人。今天他一定在場,而且一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省紀委的人。他們有權對任何級彆的乾部啟動調查程序。如果今天他們在會上提出要對李威進行正式核查,劉岩康會當場駁回?

省檢察院的人。他們會從法律程序的角度審視整個案子。

公海抓捕的合法性、審訊程序的合規性、證據鏈的完整性。任何一個環節有問題,都可能導致案子被退回補充偵查,甚至被撤銷。

他相信劉岩康,但他知道,隻是新人是不夠的,必須用證據說服劉岩康,用事實堵住所有人的嘴。

車子在高速上疾馳了兩個多小時,八點四十分,駛入了省城城區。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八點五十分,車子停在省委大院門口。李威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提著公文包,快速朝大門走去。

門口的武警核實了他的身份證件,放行。

他穿過大院,走進了省委主樓。大廳裡鋪著深色的大理石地麵,倒映著頭頂的吊燈,亮得能照出人影。

電梯在三樓停下。李威走出來,走廊儘頭是一扇深色木門,門旁邊的牆上掛著牌子,上麵寫著省委小會議室。

門口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深色夾克,戴眼鏡,表情溫和而疏離,劉岩康的秘書,方遠。

“李書記,劉書記在裡麵等你。”方遠壓低聲音,“高書記和省紀委的趙書記已經到了,做好準備。”

李威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鋪著深綠色的桌布。

劉岩康坐在正中間的位置,左手邊坐著高參,右手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瘦削男人,戴黑框眼鏡,麵色嚴肅,省紀委副書記趙剛。旁邊還有兩個人,李威不認識,但從座位排列來看,應該是省檢察院和省政法委的人。

“李威同誌,坐。”劉岩康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指了指自己對麵的位置。

李威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他註意到高參的表情,嘴角向下,目光冷淡。

“人都到齊了。”劉岩康掃了一眼在座的人,“今天把大家叫來,具體情況不用我說了。輿論很熱,外交層麵也有壓力。省委需要了解真實情況,做出準確判斷。李威同誌是辦案的主要負責人,我們先聽聽他怎麼說。”

劉岩康話音剛落,高參就開口了。

“等一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在聽彙報之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先問清楚。”

劉岩康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算是默許。

高參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盯著李威。

“李威同誌,紅山縣紀委辦公室主任楊棟翻供的事,你應該清楚。他說你對他實施了逼供和威脅,導致他做出了虛假的供述。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李威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靜地與高參對視。

“高書記,審訊室有全程錄音錄像,錄像可以證明,在審訊過程中,我冇有對楊棟實施任何形式的逼供或威脅。”

“楊棟說了,威脅不是在審訊室裡發生的,是在審訊之前。”高參的聲音更冷了,“這個時間差,錄音錄像證明不了。”

“高書記,從楊棟被帶到留置點到正式審訊之間,我冇有單獨接觸過他。這一點,紅山縣紀委書記段平可以作證,留置點的監控也可以證明。如果高書記需要,我可以讓人把監控錄像調過來。”

高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李威會這麼直接地反駁。

“好,就算你冇有直接接觸他。”高參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問題更尖銳了,“那你怎麼解釋他突然翻供?一個主動交代了所有罪行的人,為什麼突然之間全部推翻?如果不是你或者你的人在程序上出了問題,他哪來的膽子翻供?”

李威知道,高參在給他挖坑。如果他說楊棟背後有人指使,高參就會反問“你有什麼證據”;如果他說不知道,高參就會說“那你憑什麼認定翻供是假的”。

他選擇了第三條路。

“高書記,楊棟翻供的原因,我已經查清楚了。”李威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文件夾,打開,推到桌子中間,“這是趙麗華,也就是楊棟的妻子,昨晚親口承認的。”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份筆錄上麵。

“趙麗華在筆錄中承認,她爬上紅山縣委大樓樓頂跳樓,是受人指使的。指使她的人,自稱是省裡的領導,用網絡電話跟她聯係,讓她以死相逼,製造輿論壓力,逼迫省委對辦案單位施壓。”

高參掃了一眼,臉色一變,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一個被羈押人員的家屬,在壓力下做出的口供,可信度有多少?”高參的聲音依然平穩,“李威同誌,你應該知道,這種為了自保而做出的檢舉揭發,在法律上效力很低。”

“高書記說得對,單獨一份口供確實效力有限。”李威又取出一個文件夾,“但趙麗華的口供不是孤證。這是淩平市公安局昨晚連夜審訊十三名涉案人員的口供摘要。其中九人已經承認,陳雅麗的犯罪組織通過行賄、色誘等手段拉攏腐蝕了多名公職人員。楊棟隻是其中之一。”

高參冇有再接話。

劉岩康拿起那份記錄,一頁一頁地翻看,表情越來越凝重。

“還有,”李威的聲音更穩了,“今天淩晨,省公安廳聯合市公安局解鎖了陳雅麗犯罪組織的核心電腦,從中提取了大量的賬目、審批文件、通訊記錄和照片。這些證據,直接指向陳雅麗在淩平市乃至省裡的關係網絡。”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這是東子發給我的加密文件,裡麵有陳雅麗犯罪組織的完整賬目,以及一部分照片。我還冇有全部看完,但已經看到的那些,足以證明這個案子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而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間諜案件。”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省紀委副書記趙誌剛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李威同誌,你說的這些證據,我們都還冇有看到。但在討論證據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這個案子現在已經引起外國的外交照會,國外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說我們的執法人員在公海襲擊商船、非法拘禁外國公民。這些指控,你怎麼回應?”

李威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問題,比高參的問題更難回答,因為它涉及的不是事實,而是話語權。

“趙書記,公海抓捕的合法性,我有完整的法律依據。”他從公文包裡取出第三份文件,“這是當時行動的審批文件、海警船的行船記錄、以及執法記錄儀的全過程錄像。抓捕地點在我專屬經濟區範圍內,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我國享有主權權利和管轄權。陳雅麗當時乘坐的船隻懸掛的是方便旗,但船上貨物的實際所有人是陳雅麗,陳雅麗雖然是外國籍,犯罪行為是在我們國家發生,依然有權對其逮捕,按照我國的法律進行審判,我不覺得這有任何問題。”

趙誌剛接過文件,翻了幾頁,冇有說話,李威剛剛的回答有理有據,他無法反駁。

高參卻抓住了另一個角度。

“李威同誌,你說的這些法律依據,理論上冇有問題。但你要知道,外交層麵不講理論,講的是影響。三個國家同時提出照會,這在省的外交史上從來冇有過。你一個人、一個案子,把省推到了國際輿論的風口浪尖上,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李威哼了一聲,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而且知道高參一定會抓住這一點來發難。

“高書記,我想請問您一個問題。”

高參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李威會反問。

“你問。”

“陳雅麗在她的船上藏了多少稀土,高書記知道嗎?”

高參冇有說話,“我怎麼知道,這件事我又冇參與。”

“三百二十噸。”李威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一樣砸在桌麵上,“三百二十噸稀土,價值超過兩個億。這些稀土如果被運出境,可以用來製造導彈、戰鬥機、精確製導武器。這些東西,最終瞄準的是我們的國土、我們的城市、我們的人民。”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陳雅麗的組織在淩平市活動了五年。五年裡,她通過楊棟這樣的保護傘,非法獲取了港口係統的核心數據、海關的查驗規律,這些東西,被她源源不斷傳遞給了境外情報機構。”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第四份文件,那是一份清單,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紙。

“這是陳雅麗犯罪組織拉攏的乾部,僅僅是紅山縣就超過十人,而且都是關鍵港口部門的乾部,市裡呢?省裡呢?還會有多少?”

李威站起來,把那份清單直接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間。

“高書記,您問我責任我擔不擔得起。我想說,如果我不抓陳雅麗,讓她繼續乾下去,讓這十七個被腐蝕的乾部繼續留在崗位上,讓陳雅麗的情報網絡繼續運轉,這個責任,我擔不起,您擔得起嗎?”

高參的臉色鐵青,突然被李威反將一軍,而且直接提升到國家安全高度,確實讓他難以招架。

劉岩康一直冇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在那些文件上來回移動。沉默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

“李威同誌,你剛才說,趙麗華指認幕後有人指使她跳樓,那個人自稱省裡的領導。你打算怎麼查這條線?”

李威知道,劉岩康在給他機會,也是在給他最後一個考驗。

“劉書記,網絡電話查不到源頭,但可以通過其他方式倒查,楊棟過去三年的通訊記錄、行蹤軌跡、人際交往,都可以做交叉比對。誰跟他聯係最密、見麵最多、利益關聯最深,誰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我請求省委授權,對這個案子的幕後指使者進行徹底調查。不管查到誰,查到底。”

高參的臉色更難看了。

劉岩康看著李威,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這件事,省委再研究。”他站起來,目光掃過所有人,“今天的會就到這裡。李威同誌,你的材料留下,我仔細看。你先回去,繼續辦案,該抓的人抓,該查的查。有什麼情況,直接向我彙報。”

“是,劉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