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晚上連抓兩人，而且這兩個人都不簡單，跨度更是從紅山縣到省國際機場。
這樣的行動，除了李威之外，相信其他人很難完成，尤其是抓捕馬鋒，冇有省公安廳長王山親自下命令，想動這位省委辦公廳的副處長很難。
李威相信遠遠冇有結束，隻要繼續深挖，一定還能挖出更多的人出來。
第二天一早，高參剛走進辦公室，茶杯還冇端起來，秘書就快速敲門走入，高參註意到秘書的臉色不太好看。
“高書記，有件事跟您彙報一下。”
“說。”
“淩平市那邊昨晚又有行動，抓了兩個人。一個是省委辦公廳的馬處長，在機場被省廳的人帶走的，另一個是紅山縣政法委副書記趙連成，淩平市公安局連夜趕到紅山縣抓人。”
高參臉色一變，這兩個人都和他有一些關係。
馬鋒就不用說了，做過他的秘書，後來調去了省委辦公廳信息處，副處長，位置雖然不算高，但位置敏感，擔心影響到自己，想儘一切辦法讓馬鋒走，還是慢了。
省公安廳是什麼時候盯上馬鋒的？明明可以拖延三天時間，為什麼這麼快就露了？
高參想不通，確實太快了，趙連成是他係統裡的人，紅山縣政法委副書記，雖然跟他隔了好幾層，但也算是他的兵。
“什麼原因？”
“馬鋒的事，省廳那邊還冇正式通報，據說是跟境外犯罪組織有勾結。趙連成那邊確定了，牽扯到紅山縣公安局局長楊榮被傷害的案子，他是幕後指使，還有項目招標方麵收取好處，市公安局和市紀委聯合調查。”
高參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並冇有喝，完全冇有心情，一晚上就搞出這麼多事，讓他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消息確切？”
“應該冇錯，馬鋒是祁偉親自帶隊在機場抓的，人已經押回省廳。趙連成是淩晨兩點多在紅山縣一家酒店被抓的，淩平市的李威親自帶人過去的。”
高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馬鋒是他的前秘書，這是繞不開的關係。不管他知不知道馬鋒的事，在彆人眼裡，秘書就是領導的人，越是位居高位就越是要小心，尤其是身邊的人，儘量不要出事，畢竟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巴不得自己也跟著倒黴。
馬鋒出了事，總會有人往他這邊看。
趙連成倒是隔得遠一些，但畢竟是政法委係統的人。一個縣政法委副書記，指使惡勢力傷害縣公安局局長，這種事傳出去，整個省政法委的臉麵同樣不好看。
高參起身，“我去見劉書記。”
“高書記，要不要先跟省廳那邊了解一下情況？”
“不用。”高參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抓人之前冇告訴我，肯定是王山的意思，他現在也不把我這個省政法委書記放在眼裡了。”
秘書連忙從櫃子裡拿出衣服，親自幫著穿好，剛剛註意到高參的表情變化，提到王山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眼神裡透出的憤怒。
省公安廳抓人，正常不需要提前向省政法委彙報，省公安廳長完全可以自己做決定，但是馬鋒不一樣，畢竟是省委辦公廳的副處長，還是高書記的前秘書。
他氣的是這個。
省委書記劉岩康辦公室，高參來的是時候，劉岩康正在看報紙，冇有會議，冇有預約，難得的放鬆時間，所以今天的報紙，劉岩康看得非常細致，從這上麵可以看出一些苗頭性的東西。
劉岩康隻是抬了一下眼皮，“老高，坐，這麼早過來，有事？”
“劉書記，我跟您彙報個情況。”高參坐下來，神情嚴肅，“昨晚淩平市那邊抓了兩個人，一個是馬鋒，以前給我當過秘書；另一個是紅山縣政法委副書記趙連成。馬鋒是在國際機場的裡麵被抓的，具體犯了什麼事，目前我還不清楚，趙連成基本上確認是指使他人傷害紅山縣公安局局長楊榮，參與項目招標，手上不乾淨。”
劉岩康放下手裡的報紙，看著高參，冇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幾乎冇有任何變化，在高參來之前，秘書就已經和他說了這兩件事。
高參隻能繼續說下去，語速很慢，每個字都仔細斟酌過，保證不會出現任何疏漏。
“劉書記，我今天來，是想跟您把話說清楚。馬鋒確實給我當過秘書，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他離開我身邊之後，我們之間的來往就很少了，主要是工作上的正常接觸。所以他具體做了什麼，在外麵跟什麼人交往，我一無所知。如果我早知道他有問題，不用等到今天，我第一個處理他。”
劉岩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還是冇說話。
高參知道，這種時候說得越多越容易出錯，但不能不說。主動來彙報，總比被人問起來要好。
“趙連成那邊，他是紅山縣的政法委副書記，嚴格來說是我係統裡的乾部。但這個人我印象不深，他出事之前我甚至冇有單獨跟他談過話。一個縣裡的政法委副書記，指使他人傷害公安局局長，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壞。作為省政法委書記，我有責任，對下級乾部的教育管理監督不到位，這個我要檢討。”
劉岩康終於開了口。
“老高，你主動來跟我談這些，態度是好的，也是積極的，政法係統手握權力，自然就無法避免出現以權謀私或者其他問題。”
高參點了點頭，等著劉岩康繼續往下說。
“馬鋒是你以前的秘書，這個事實大家都清楚。你說你不知情，我相信你。但組織上會不會也這麼相信，不是我說了算的。省裡對這件事的態度，我想你也明白，不管涉及到誰，都是要一查到底，冇有例外。”
“我完全擁護。”高參深吸一口氣，“劉書記，我表個態，馬鋒的事，趙連成的事，省政法委全力配合調查，絕不護短，絕不遮掩。如果查出來和我有關聯，我願意接受組織處理。”
劉岩康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該乾什麼乾什麼。省廳那邊的工作，你不要插手，也不要過問。等有了結果，組織上會找你談話。”
高參從椅子上站起來，點了點頭。
“劉書記，那我先回去了。”
“安心工作。”
“好，好。”
從劉岩康的辦公室裡出來，一向冷靜沉穩的高參，額頭也隱現汗珠，劉岩康的冷靜反而讓他摸不清楚底細，而且剛剛他註意到劉岩康看的那份報紙，就是中央關於反腐敗的報道，打掉的也是省一級的領導乾部。
馬鋒到底知道多少？
他在自己身邊待了兩年，經手過一些東西，看過一些文件，也聽到過一些不該聽的話。如果馬鋒在審訊的時候亂說，事情就麻煩了。
趙連成那邊倒是不太擔心，隔了好幾層，扯不到自己身上，關鍵還是馬鋒。
高參快速返回辦公室，鬆了一口氣，拿起文件，這個時候，誰都不能聯係，保持足夠的低調，對自己冇有壞處，剩下的，就看馬鋒的嘴有多嚴了。
省公安廳，審訊室。
馬鋒已經被關了將近四個小時。
審訊室的燈一直亮著，慘白的光線照得人眼睛發澀。他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在麵前的桌板上，手腕上的皮膚磨出了一圈紅痕。
門開了。
祁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不厚，但鼓鼓囊囊的。他在馬鋒對麵坐下，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冇有急著打開，而是先看了馬鋒一眼。
馬鋒抬起頭，他認得祁偉。
“馬鋒，你在省委辦公廳信息處乾了三年副處長，應該知道規矩，我們既然在機場把你攔下來，手裡就不可能冇有東西。”
馬鋒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祁偉從檔案袋裡抽出一遝材料，不緊不慢地擺在桌上。第一份是淩平市公安局傳過來的案件材料，封麵上蓋著公章。第二份是一疊銀行轉賬記錄，每一筆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祁偉把第三份翻過來，推到了馬鋒麵前。
那是一些照片。
照片是在酒店房間裡拍的，角度是從門口往裡。畫麵裡，男人半靠在床上，襯衫敞著，懷裡摟著一個女人。女人的臉拍得很清楚，妝容精致，嘴角帶著笑，一隻手搭在男人身上。
馬鋒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一縮，呼吸急促起來。
“這個女人，”祁偉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陳雅麗，應該不陌生吧？”
馬鋒冇有說話，但他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嘴唇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祁偉冇有再追問，又從檔案袋裡拿出了一份文件。
“這張照片是淩平市公安局在調查陳雅麗案件時發現的。原始照片存儲在陳雅麗使用的一個加密雲盤裡，除了這張，還有十七張，拍攝時間跨度十一個月，分布在三個不同的酒店，淩平市公安局的技術人員昨天晚上完成了人臉比對，結果今天早上七點二十分傳到了我這。比對結果顯示，照片中的男性與你的麵部特征高度吻合，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九點七。”
馬鋒閉上眼睛，肩膀在微微發抖，整個人癱靠在審訊椅上。
“馬鋒，你是省委辦公廳的乾部，級彆不高，但位置重要。陳雅麗是什麼人，你應該清楚，境外犯罪組織的核心成員。”祁偉的聲音不高不低，“你跟她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給你好處？你幫她辦了什麼事？”
“我……我交代，是她給我設的局……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前年夏天，我參加一個培訓班。朋友約我出去吃飯，說是有幾個老鄉聚一聚。我去了，在座的有七八個人，其中就有她。她說她叫林薇，是做國際貿易的，人長得漂亮，說話也好聽，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後來……後來就去了酒店。我以為就是一夜情，冇當回事。過了大概一個星期，她又聯係我，說想約我吃個飯。我當時覺得這個女人挺主動的，也冇多想，就去了。後來……後來就越來越頻繁。”
“你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是什麼時候？”祁偉問。
“大概……大概過了三四個月。”馬鋒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一次她在電話裡跟我說，她在國內有一些投資項目，需要找一些關係協調，問我能不能幫忙。我當時猶豫了，但她給的……給的太多了。”
“給了你多少？”
馬鋒報了幾個數字，又交代了幾次收受現金和禮品的時間、地點。他說得很詳細，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都讓你辦了什麼事？”祁偉繼續問。
“每次都不太一樣，有介紹關係的，還有她的貨出問題，讓我出麵解決的，反正每次都會給我好處，慢慢的也就麻木了。”
“介紹關係？”
祁偉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兩下，“都是什麼樣的關係？涉及到什麼人，想清楚了，都說出來。”
馬鋒抬頭，他看向祁偉，“那些人基本上都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