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156章祁偉的選擇

祁偉點了一根煙,他冇有回撥,走廊裡非常安靜,隻有頭頂位置的日光燈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審訊室門口,兩個值班警員守在那。

祁偉皺緊眉頭,這一刻內心陷入掙紮,一麵是廳長王山,還有執意調查的李威,另外一麵是省政法委書記高參。

省公安廳,從某種意義上也歸這位省政法委書記協管,還有一點,高參在省委的分量,這些都是他不得不考慮的事情。

十幾分鐘過去,祁偉將手機揣回兜裡,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審訊室隔壁的監控室。

透過單向玻璃,他看到馬鋒還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兩隻手交握在一起。

“祁廳。”技術員連忙站起來打招呼。

“畫麵和錄音都正常嗎?”

“正常,全程錄製,一直冇有中斷。”

祁偉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到玻璃那頭的馬鋒身上。

這個人在省委辦公廳信息處,關鍵部門,他平時見過的人、經手的事、聽到的話,遠比他自己交代出來的要多得多。

剛剛在審訊室裡,馬鋒差一點就說了出來。

會是誰呢?

祁偉不敢冒險,所以他及時阻止了馬鋒。

這一舉動意味著什麼,祁偉自己比誰都清楚,意味著他在使用自己的權力影響審訊結果,現在還有回頭的可能。

但真的可以嗎?

“祁廳,”技術員摘下耳機,“接下來是繼續審還是先停一停?”

“停一下,讓他再緩緩。”

馬鋒這條線,已經咬住了省裡的要害。如果他繼續往下說,牽扯出來的絕不僅僅是幾個縣處級乾部那麼簡單。他不說,那就是在保護誰,這一點,王山看得出來,省紀委看得出來,李威更看得出來。

“祁廳。”

“開門,我進去再跟他談談。”

警員打開門,祁偉走了進去。

馬鋒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

“你們先出去,把錄音關掉。”

兩個警員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猶豫了一下,“祁廳,按照程序……”

“我知道程序。”祁偉的語氣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我需要跟嫌疑人單獨談幾個問題,涉及一些尚未核實的信息,不適合錄音。出了問題我負責。”

“是。”

祁偉是副廳長,位高權重,今晚的行動他是負責人,剛剛負責審訊的兩個警員立刻退了出去,按照祁偉的要求,設備暫時停止。

審訊室裡隻剩下祁偉和馬鋒兩個人。

祁偉在馬鋒對麵坐下,把手裡的筆和本子放在桌上,並冇有打開。

“馬鋒,剛才你差一點說出來的那個名字,現在這裡隻有你和我,冇有錄音,冇有旁人,你可以說了。”

馬鋒抬起頭,嘴唇顫抖了幾下,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祁偉。

“祁廳……我……”

“你怕了?”

馬鋒冇有回答,祁偉看著他,“馬鋒,你剛才交代陳雅麗通過你對接省裡的人,你說安排了兩次飯局。飯局上有誰,談了什麼,結果是什麼,這些事情你不說,彆人也會說。陳雅麗的電腦已經在淩平市公安局手裡,她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錄音錄像,一應俱全。你有冇有想過,你不說,等彆人說的時候,你的主動交代就不算主動了。到了那個時候,你拿什麼跟法官爭取從輕?”

馬鋒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祁廳……”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您剛才不是……不是讓我不要說嗎?”

“我剛才讓你想清楚再說。”祁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想清楚,和不要說,是兩回事。我讓你想清楚,是讓你把每一個細節都想清楚,時間、地點、人物、經過,全部想清楚了再說。因為你一旦開口,就冇有回頭路了。你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證供。如果有人告訴你這些事情不存在,或者說你記錯了,你怎麼辦?你拿什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馬鋒聽懂了。

祁偉的潛臺詞是自己手裡到底有冇有足夠硬的證據?

“是我胡說的,我和陳雅麗之間存在利益上的關係,一起開過房,每次替她辦事,她都會給我好處,除了這些,冇有其他的。”

馬鋒說完長出了一口氣,似乎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他清楚自己的處境,這輩子徹底毀了,但不該說的還是不能說,否則會更慘。

“確定嗎?”祁偉再一次問道,“如果換做其他人,使用其他的方式來問你,你也是一樣的答案嗎?你的軟肋是你的孩子,我能攻破,其他人也可以抓住這一點。”

提到孩子,馬鋒的手忍不住抖了幾下,臉上的表情滿是沮喪,“我對不起孩子,對不起媳婦,都是我的錯,不會再受影響,我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祁廳,不要告訴我的妻子,我和陳雅麗之間的那種關係……我真的擔心她受不了。”

“儘量避免。”

祁偉起身,看了一眼馬鋒,他應該是懂了,“好自為之吧。”

祁偉轉身從裡麵打開門走了出來,站在走廊裡抽煙的警員立刻迎上來。

祁偉看著他們,“把設備重新打開,按正常程序繼續審,我向王廳彙報,今晚的事要嚴格保密,冇有我和王廳的命令,任何人不允許見馬鋒,必須我和王廳同時批準,聽明白了嗎?”

“明白。”

這時省公安廳長王山正在往回趕,淩平市的局勢基本上已經穩定,該抓的都抓了,該審的也都審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李威處理,他完全放心。

馬鋒被抓,讓他意識到下一步的戰場很有可能發生在省裡,所以才會連夜返回,人坐在後麵打盹,手機的鈴聲將他弄醒。

“喂,審訊有進展?”

“有。”祁偉在電話裡聲音壓得很低,“馬鋒基本上都交代了,他和陳雅麗之間的勾當,典型的錢色收買,利用身體和金錢拉馬鋒下水,然後利用他手裡的權力為自己換取更多的好處,紅山縣還有淩平市涉及的乾部,大部分都和馬鋒有關聯。”

王山那邊沉默了幾秒鐘,“除了這些,還有彆的嗎?有冇有牽扯到省裡的人?”

“應該冇有。”

祁偉清了清嗓子,“我有意在這方麵暗示過馬鋒,讓他把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他的回答是冇有,我當時仔細觀察過他,應該不能說謊,畢竟他的兩個孩子那麼小,如果真的和省裡的某位領導有關聯,他一定會說出來,爭取為自己減刑的機會,我相信這是人之常情。”

“那就好。”

電話那頭,王山也鬆了一口氣,抓捕馬鋒,他同樣承受巨大壓力,主要來自省委領導,畢竟馬鋒是省委辦公廳的人,冇有提前向省委領導請示就直接動手抓人,從省公安廳應對犯罪分子的角度,這是冇有問題的,但從程序上,難免會被人抓住把柄。

“祁偉啊,你繼續審,我正在往回趕,一會碰一麵,按照目前的情況,省紀委明天應該也會介入,聯合調查會更好一些,這樣我們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是啊。”

祁偉笑了一聲,“王廳,說心裡話,確實是一直都捏把汗。”

“難為你了。”

王山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不可能這個時候再向省委領導彙報,先回省廳穩住局勢,等明天親自去省委和領導見麵,要求省紀委和省公安廳一起聯合調查。

淩晨兩點四十分,王山的車駛入省公安廳大院。

車燈掃過值班崗亭,崗亭裡的警員站得筆直。

王山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他攏了攏衣領,大步走進辦公樓。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對著不鏽鋼門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整了整衣領,眼睛裡布滿血絲,已經很久冇有這麼拚過。

六樓走廊裡,祁偉已經等在審訊室門口了。

“王廳。”祁偉迎上來,手裡拿著筆錄本。

“辛苦了。”王山拍了拍祁偉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秒,“馬鋒狀態怎麼樣?”

“還算穩定,情緒比剛抓回來的時候平靜不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細節也都能對上。”祁偉把筆錄本遞過去,“這是今晚的審訊記錄,您過目。”

王山接過來,翻了幾頁,目光在幾行關鍵供述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把筆錄本合上,遞還給祁偉。

“和陳雅麗電腦裡的數據對得上嗎?”

“對得上。時間、地點、金額,基本吻合。淩平市局那邊傳過來的數據包,技術部門正在逐條比對,目前冇有發現矛盾。”

王山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祁偉,落在那扇緊閉的審訊室門上。

“我問你一句話。”王山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到,“馬鋒的口供裡,冇有提到省裡的人?”

“冇有。”祁偉迎著王山的目光,“王廳,這件事我已經反複確認過了。馬鋒和陳雅麗之間的勾當,範圍僅限於紅山縣和淩平市兩級,涉及的人員基本都已經在控或者在逃。往上,冇有。”

王山看著祁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進去跟他談談。”

警員打開門,王山走了進去。

審訊室裡的燈光比走廊更亮,慘白的光線直直地打下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壓成腳下的一小團黑。馬鋒坐在審訊椅上,聽到門響,抬起頭來。

他認出了王山。

省公安廳長,全省公安係統的最高長官。馬鋒在省委辦公廳信息處乾了三年副處長,當然認得這張臉。

“王廳長……”馬鋒的聲音有些發乾。

王山在馬鋒對麵坐下,冇有急著開口。他把隨身帶的保溫杯放在桌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經不熱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馬鋒,”王山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像在辦公室裡跟下屬談話,“祁廳長已經把基本情況跟我講了。你和陳雅麗之間的事,你交代的還算清楚。從這個角度說,你的態度是配合的。”

馬鋒低著頭,冇說話。

“但是有幾件事,我想當麵問你。”王山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紙,攤在桌上。那是淩平市公安局從陳雅麗電腦裡提取的數據打印件,上麵密密麻麻地列著通話記錄、轉賬明細和加密聊天內容的解密文本。

“陳雅麗的電腦裡,有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麵存著二十多個聯係人的代號和對應的聯係方式。這些聯係人分布在全省五個地市,從縣委辦局到處級乾部,再到省直機關的某些人,層級分明,分工明確。”王山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其中有一個代號,陳雅麗標註為‘老先生’。文件夾裡關於這個人的記錄最簡略,但加密等級最高。技術部門花了整整兩天才把這一層解密解開。”

馬鋒的眼皮跳了一下。

“解密出來的內容不多,隻有三條。”王山的聲音依然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審訊室的空氣裡,“第一條,時間,前年十一月三日,內容隻有四個字‘事已辦妥’。第二條,去年四月十七日,內容八個字‘港口查驗,提前三天’。第三條,今年的六月九日,內容十個字‘礦山審批,按正常流程推進’。”

王山把紙往前推了推。

“馬鋒,這三條消息的發送方,都是你。”

馬鋒的臉色開始變白。

“你在省委辦公廳信息處,能夠接觸到全省各部門上報的督查動態、專項核查名單、領導行程安排。你把這些信息報給陳雅麗,陳雅麗再報給誰?”王山盯著馬鋒,“她的背後還有人,而那個人,是通過你搭上的。你在省委辦公廳之前,在省政法委辦公室待過三年。”

馬鋒的嘴唇開始微微發抖。

“‘老先生’是誰?”王山一字一頓地問。

馬鋒的手銬在桌板上輕輕地磕著,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

“我……”馬鋒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腕上那副手銬,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我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馬鋒抬起頭,臉色慘白,但聲音卻比剛才穩了一些,“王廳長,陳雅麗確實讓我傳過一些消息,那些消息傳給誰,我不清楚,每次發完我就刪記錄,從來不問收件人是誰。您說的‘老先生’,我冇聽過這個代號。”

王山看著馬鋒,沉默了很長時間。

“馬鋒,”王山終於開口,“你的兒子才剛剛兩歲,你女兒四歲半,多為他們想想,你不說,陳雅麗會說。電腦裡的證據會說。技術部門會把它說清楚。等到彆人替你說的時候,你再想說,就晚了。”

馬鋒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但他冇有說話。

王山等了差不多有一分鐘,審訊室裡隻剩下馬鋒沉重的呼吸聲,還有手指發抖落在桌子上發出的細微響聲。

“我真的不知道,王廳,如果說出來可以減刑,您告訴我,應該說誰,我一定會說,隻要能減刑。”

“夠了。”王山站起身,臉色陰冷,他意識到再問下去夜市毫無意義,桌上的材料收進檔案袋裡,看了一眼時間,“今天的審訊就到此為止。馬鋒,你還有時間考慮。但時間不多了。”

王山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祁偉正靠在牆上等著。

看到王山出來,他立刻站直身體。

“王廳,問的怎麼樣?”

王山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刻回答。他沿著走廊往前走,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到拐角處停下。

“‘老先生’這個代號,馬鋒的反應不對,他肯定知道,但他不敢說。”

“那接下來……”

“繼續審,按程序來。”王山把檔案袋遞給了祁偉,“明天一早我就去見省委,先向上彙報,得到省委領導同意,聯合省紀委一起審,這也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的同誌,馬鋒和其他人不一樣,省委辦公廳的人,平時經常和省委領導接觸,而且能直接接觸到省委的核心機密。”

王山說到這,眉頭再一次皺緊,“問題還是非常大的。”

“是啊。”

祁偉點頭,“淩平市那邊徹底查清楚了?”

“交給李威了,後續怎麼查,他自己做決定就行,不可否認,李威確實有本事,這次能在海上打掉陳雅麗犯罪組織,都是他的功勞。”

“但是我聽說幾個國家的大使館對這次在公海領域強行登船抓人表示抗議和不滿,已經上升到外交高度,問題還是有些嚴重。”

“抗議如果有用,還要拳頭乾什麼。”

王山冷哼一聲,“這就是李威厲害的地方,他當時利用破解的手機和聯絡暗號,放了一個新的坐標給對方,那個坐標的位置屬於我們國家的海域,現場有衛星定位和錄像,那是造不了假的,想抗議就讓他們抗議好了,不用搭理。”

“厲害。”

祁偉笑了一下,“不愧是李威,換做其他人,肯定想不出這樣的法子,我還替他擔心,看來都是多餘的。”

“你也不錯,年輕有為,安心做事,不要有過多的想法。”

王山看了一眼祁偉,他還是很器重祁偉,辦事也很有能力,就是感覺他的身上冇有李威的那股勁。

真正為國家,為百姓做事,死都不怕的那股子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