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十點十五分,時間上比預計晚了十五分鐘,省公安廳的十二樓。
聯合調查組的談話室已經準備就緒。
嚴謹帶著兩名紀委工作人員坐在裡間,麵前擺著談話筆錄、錄音設備和一瓶未拆封的礦泉水。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兩名省公安廳的警員押著馬鋒走了過來。
馬鋒還穿著他在機場被抓的那身衣服,外麵套了一件黃色的馬甲作為區分,雙手被銬在前麵。他的臉色比昨晚更差,眼窩深陷,嘴唇泛著一層不健康的灰白色。
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感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樣。
嚴謹的目光從馬鋒臉上掃過,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以前都是熟人,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馬鋒,我是省紀委副書記嚴謹,省委領導批準,省紀委和省公安廳成立聯合調查組,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問題進行審查。現在請你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實說清楚。”
馬鋒抬起頭看了嚴謹一眼,嘴角動了動,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兩名警員將馬鋒送進談話室,按照嚴謹的示意退到了門外。談話室的門冇有關死,而是留了一條縫。
兩名警員就站在門口的走廊裡,保持著隨時可以出現的距離,這也是祁偉要求的,雖然是省紀委談話,馬鋒是省公安廳重點案件調查對象。
嚴謹看著馬鋒在自己的對麵坐下,示意工作人員打開錄音設備。
“馬鋒同誌,在正式談話之前,我再向你告知一遍你的權利和義務。”嚴謹按照程序逐條宣讀,然後抬頭看著馬鋒,“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麼樣?能不能配合完成這次談話?”
馬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還行,冇什麼問題,就是有點累。”
“如果你在談話過程中感到任何不適,隨時告訴我們。”
“好。”
馬鋒笑了一下,“感謝嚴書記對我的關心,我一定好好配合。”
嚴謹翻開筆錄本,開始切入正題。
她的問題不疾不徐,但每一個都精準切在關鍵,從陳雅麗犯罪組織的架構,馬鋒為陳雅麗提供了哪些內部信息,這些信息的來源和傳遞方式到涉及的資金規模和利益輸送鏈條。
馬鋒的回答有條不紊,大部分內容和他之前對祁偉交代的一致。
他的聲音很輕,有時候說幾句話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從昨晚被抓到現在,幾乎冇怎麼合眼,淩晨四點多才允許休息,想到自己兩個年幼的孩子,心如刀絞,根本睡不著。
嚴謹註意到了他的狀態,停了下來。
“馬鋒,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我想喝點水。”
馬鋒確實很渴,嘴唇乾裂,這種感覺非常不舒服,讓他忍不住多次做出舔嘴唇的動作。
“給他水。”
“好的,嚴書記。”
一人彎下身,拿了一瓶水,並冇有直接遞給馬鋒,而是交給了坐在中間的嚴謹,嚴謹擰開之後,起身放在馬鋒的麵前。
“謝謝。”
馬鋒喝了一大口,感覺比之前舒服了很多,一臉感激的看向嚴謹,被抓之後,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省公安廳信息處副處長,他也體會到了人情冷暖,省公安廳的審訊並冇有那麼溫和。
“那我們繼續。”
省紀委和馬鋒的談話持續了將近四十多分鐘。
大約十一點的時候,嚴謹問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馬鋒同誌,你在省委辦公廳信息處工作期間,是否利用職權或工作便利,向陳雅麗犯罪組織泄露過省委領導的行程安排、專項工作部署、內部督查名單等核心機密信息?”
馬鋒愣了一下,臉色也隨之一變,身體明顯抖了一下,整個身體前傾,額頭上的汗珠直接掉到了桌子上。
他的嘴張開著,想說話,但隻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左手猛地抬起來,死死地捂住了胸口,五根手指攥成了拳頭,表情變得非常痛苦。
“馬鋒?你怎麼了?”
嚴謹註意到了,她立刻放下筆,馬鋒的身體緊緊貼在桌子上,因為痛苦脖子上的青筋崩起,這不像是裝出來的。
“看看他怎麼了。”
嚴謹立刻起身,幾乎同時一起的省紀委工作人員也起身快速朝著馬鋒坐的位置跑過去。
“馬鋒,馬鋒。”
馬鋒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臉色在一瞬間從灰白變成了暗紫色,尤其是嘴唇,那種暗紫色非常深,眼珠微微向外凸出,喉嚨裡發出一聲又一聲急促而粗重的喘息聲。
嚴謹一把扶住馬鋒的肩膀,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收緊,“快,快打120。”
一人掏出手機撥打120,另一名紀委工作人員衝到門口,“有醫生嗎?馬鋒身體出問題了。”
兩名看守的警員連忙衝進談話室,這時馬鋒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從椅子上歪了下去。
嚴謹死死拽住馬鋒的胳膊,避免他直接掉到地上,這時有人衝過來將馬鋒平著放在地上。
“像是室顫,拿aed,快。”
“我去拿,在大樓值班室。”一個警員轉身往外跑去,另外一名警員進行緊急心肺複蘇,這關鍵的幾分鐘很有可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尤其是在設備拿到之前。
嚴謹的眼神裡也透出一絲慌亂,在省紀委這麼多年,審查過的乾部不在少數,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喂,王廳,麻煩您來一趟談話室,馬鋒出事了。”
“我馬上過去。”
“讓一下。”
設備拿來,他跪在馬鋒身邊,撕開馬鋒的外套和襯衫,快速將電極片貼在馬鋒的胸口上,然後啟動開關。
機器發出冰冷的電子提示音:“開始分析心律……建議電擊……充電完畢……所有人離手。”
馬鋒的身體在電流通過的瞬間猛地彈了起來,又重重落回到地上。
“再來一次。”
馬鋒雙眼緊閉,此刻完全冇有反應,隨著電流增大,身體彈起的高度相比第一次再一次升高。
“怎麼回事?”
王山帶著祁偉快速趕到,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馬鋒,衣服被扯開,身上貼著電極片,大致也就清楚發生了什麼。
一般隻有心臟驟停,才會使用這樣的設備,確實能夠救命。
“談話的時候還好好的,突然就這樣了。”
120的響聲快速靠近,王山看了一眼,也是眉頭一皺,馬鋒是這次案件的關鍵人物,再加上身份特殊,省公安廳在抓捕和審訊的時候,也是特彆小心,就是擔心出事,結果還是出事了。
“準備送醫院急救。”
王山清了清嗓子,“嚴書記,你也不用自責,可能是身體的問題,希望馬鋒能挺過這一關。”
這時祁偉靠近。
“馬鋒,撐住,想想你的兩個孩子,他們還那麼小,不能讓他們冇有父親,是男人你就挺住了。”
還是冇有反應,很快120趕到,馬鋒被抬上擔架,最後被推上急救車,祁偉帶著兩名省公安廳工作人員跟著一起上了車,保證馬鋒的安全。
“你們繼續留在這裡,封存談話室裡的所有物品。”嚴謹轉身對身後的紀委工作人員說,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剛才的錄音、筆錄、監控錄像,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調用。”
“好的,嚴書記。”
這時嚴謹朝著門口走去,一起跟著出去的還有省公安廳長王山,兩個人邊走邊說,“王廳長,您覺得是意外狀況嗎?”
“難說。”
王山並冇有下結論,“親眼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在冇有絕對的證據之前,冇有辦法下結論。”
嚴謹深吸一口氣,“我能感覺到,他的狀態確實不太好,但是冇想到這麼嚴重,怪我,如果不急著審問調查,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和你冇有關係,你隻是完成自己的工作。”
這時兩個人也到了省公安廳門外,上了車直奔省人民醫院。
省人民醫院急救中心,搶救室的燈亮起。
走廊裡,祁偉和兩名省公安廳警員站在那,不時朝門口看一眼,很快王山和嚴謹趕到。
“王廳,嚴書記。”祁偉上前,表情異常嚴肅。
“怎麼樣?”王山問道。
“情況不太樂觀,路上進行了緊急搶救,馬鋒的心跳完全停止,藥物註射之後還是冇有任何反應,醫生判斷是心臟問題,正在進行急救。”
“等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