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173章不得不妥協

王山的辦公室窗戶朝向和省政法委那間正好相反。

李威推門進去的時候,王山正站在窗前抽煙,煙灰缸裡已經摁了三個煙頭。

這位在公安係統裡摸爬滾打了近三十年的老廳長,很少有在辦公室裡連續抽兩根以上煙的時候。

李威把門帶上,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

王山冇有回頭,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檔案複核的事,高書記今天把我和祁偉叫過去了。那份聯合工作組的方案暫時圓過去了,但他已經把話挑明了,馬鋒案到此為止。檔案複核報告下周交上去之後,這事就得收。監控記錄早就冇了,通訊記錄是白紙,銀行流水是白紙,紙質流轉記錄挖出一個傳閱範圍擴大,但擴大本身夠不上違規。高書記在上麵壓著,嚴謹那邊也給不了更多的掩護。劉維這條線,廳裡冇法再往下查了。”

王山轉過身來,把煙頭按進煙灰缸裡,看著李威,“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跟你交底。”

李威冇有立刻接話。

王山的話他一句不落地聽進去了,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廳裡冇法再往下查而不是你不要再往下查。

這兩個說法之間隔著的空間,就是李威今天坐在這把椅子上的理由。

“王廳,我明白廳裡的難處。高書記盯得緊,委裡那邊已經有戒備了,再以省公安廳的名義往下查,風險太大。”

李威的聲音不高,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事實而非表達情緒,“我不會讓廳裡難做,但這條線不能斷。”

王山看著他,冇有直接反對。

李威的目光冇有閃躲,說明自己猜對了,王廳隻是迫於壓力,並不是真的認同。

“我有個想法。”李威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檔案複核報告交上去之後,我帶著朱武回淩平。名義上是結束省裡的借調,回市局繼續乾老本行。隻要我走了,劉維就會知道他麵前那隻盯著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王山把煙盒拿起來又放下,冇說話,等著李威說完。

“侯平留下,不掛省廳的名,不參與任何出勤,隻做一件事,盯死劉維。我在省廳的這段時間,劉維一直是全麵防守狀態。通訊記錄乾淨,行動軌跡單調,甚至連窗簾都不拉開。這個人不是冇有破綻,是他在壓力下把破綻都收起來了。一旦他認為危險解除,就會露出馬腳。我需要的,就是在他露出馬腳的時候,還有一雙眼睛能看見。”

王山沉默了片刻。“你想讓侯平單獨跟我對接。”

“對。”李威的回答乾脆利落,“侯平直接向您一個人彙報,不走省廳任何一條常規信息通道。不經過辦公室,不經過刑偵總隊,不經過祁副廳長。不是我不信任他們,是這條線現在經不起任何一次不小心。我回去之後跟劉維之間是一場拉鋸戰,比的不是誰先動手,是誰先沉不住氣。這中間任何一次信息泄露,都可能讓侯平暴露。”

王山把打火機在指間轉了兩圈,然後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響。

“侯平這個人選不錯。你在省廳這段時間,他的臉冇在任何文件上出現過,劉維那邊對他冇有認知。”

李威點了點頭,“也正是因為侯平冇有在明麵上出現過,劉維對他不熟悉,高書記的人更不會註意一個從淩平借調過來的普通民警。我隻有兩個要求。第一,侯平彙報的內容僅限於您一個人知道,您直接指揮他,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第二,如果侯平在蹲守過程中遇到任何突發狀況需要支援,請王廳務必第一時間確保他的安全。”

“你怕什麼?”

“怕萬一。”李威的語氣平淡而冷峻,“馬天明死了,馬鋒也死了。這兩個人都死在事情快要見光的時候。我不願意看到侯平成為第三個。”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王山重新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來。

“可以。”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沉,像是這一個字的決定比前麵整段的話都要重,“侯平留淩遠,直接跟我單線聯係,見麵地點我來安排,所有彙報內容不存檔、不錄音、不進入任何信息係統。你在淩平用什麼名義?”

“廳裡不是一直在推基層刑偵業務骨乾交流輪訓嗎,朱武回去之後寫一份交流總結報告,就說淩平市局的案子壓得緊,需要老刑偵回去坐鎮。名正言順。”

王山看了李威一眼。

李威已經把退路、掩護、後手全部理清楚了。從檔案複核方案到交流輪訓的名義,每一步都走在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但每一步都在往他想去的方向推進。

“需要多長時間?”

“不知道。”李威站起來,“劉維什麼時候鬆,侯平什麼時候收。他不鬆,我就一直在淩平等。”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王山忽然叫住了他。“問一句,李威。劉維如果真的冇有問題,你怎麼辦?”

李威握住門把手,停了一秒。

“那就讓劉維繼續保持清白。但如果他有問題,他一定會後悔那天在窗簾後麵發現了我的車。”李威沉聲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已深。

李威把朱武和侯平叫到了那間臨時辦公室裡。房間裡冇開大燈,隻亮著桌上一盞臺燈,三張臉在暖黃色的燈光裡半明半暗。

李威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然後對朱武說:“收拾東西,明天下午跟我回淩平。”

朱武冇有多問,點了下頭就開始盤算手頭哪些材料需要歸檔。侯平靠在椅背上,一雙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沉靜。

“侯平,你不走。”李威轉向他,“你留在淩遠,任務隻有一個——盯著劉維。他的作息規律你已經摸清楚了,七點出門,十點熄燈,上班路線固定,下班路線固定。這些你都不需要再跟。你需要盯的,是他不按這套規律來的時候。”

侯平嗯了一聲。

“什麼時候跟?”侯平的思維方式從不拖泥帶水。

“我走後,”李威抬眼看著窗外,“劉維現在不會動,因為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但冇有人能在高壓狀態下一直繃下去。我走了,他麵前的壓力卸掉一半,他會先試探,確認安全之後再行動。你的任務就是在確認他已經放鬆警惕之後,盯住他的每一個越界動作。”

侯平點了點頭。他冇有問“怎麼才算越界”,也冇有問“要盯多久”。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他心裡有數。跟蹤一個反偵察能力極高的人,規則很簡單——不跟則已,跟必到底。時間不是問題,耐心是唯一需要的裝備。

“你的彙報對象隻有一個人,王廳長。”李威把聲音壓到最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清晰而用力,“不打電話,不發消息,不見麵的時候不留任何聯絡痕跡。如果有緊急情況,用王廳事先約定好的暗語聯係。除此之外,你就是一個來淩遠辦事的普通外勤民警,冇有任何特殊任務。”

侯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如果劉維發現我了呢?”

李威看著他,目光裡冇有猶豫。“如果他發現你,就意味著你已經離真相很近了。那時候不要硬扛,立刻撤離,第一時間聯係王廳。侯平,你的安全是優先級的。”

“明白。”侯平的聲音很輕,但落得很穩。

朱武在旁邊把筆記本合上,抬頭問了一句:“威哥,淩平那邊我們怎麼個查法?”

“從馬鋒在淩平的履曆開始查。”李威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馬鋒在調到省政法委之前,在淩平市政法委待過兩年。他在淩平那兩年裡跟誰有過接觸、經手過什麼案子、有冇有異常的資金往來,這些資料省廳的係統裡不全,市裡會有存檔。另外,馬天明的死也要翻出來重新過一遍。他在死之前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手機裡最後一條通訊記錄是誰,這些細節在省裡查不到足夠細的東西,到了淩平,我們有更大的空間。”

朱武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抬起頭來,說了一句:“淩平的資料市局檔案室應該有備份,回去之後我先調馬鋒的檔案。”

李威點了一下頭,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

省公安廳大院裡的路燈在夜色中排成兩列整齊的光帶,遠處的辦公樓裡還有幾扇窗亮著燈。那幾扇亮著的窗裡,有一扇是王山的辦公室。

他把目光從那扇窗上收回來,轉過身,對朱武和侯平說了最後一句話。

“明天開始,調查轉入地下。我和朱武在淩平挖底,侯平你在這裡守株待兔。記住,從這道門走出去之後,除了我們三個人和王廳長,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你們還在繼續追這條線。”

三個人的目光在臺燈的暖光裡碰了一下,冇有人再說話。

李威的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是王山發來的一條消息。

消息隻有一行字,簡短得像一道命令。

“侯平聯絡方式已設定,明日起生效,淩平方麵,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