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200章步步緊逼

李威靠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車門扶手上輕輕叩擊。

司機握著方向盤,餘光掃了一眼李威的表情,冇有開口打擾。

他知道李書記正在想事,而且是那種可能決定接下來整個行動方向的大事。

車子駛出會議中心的停車場,彙入主路。

李威的目光落在車窗外流動的街景上,腦子裡卻在快速還原錢東這幾天的行動軌跡。

假身份入職,在配電室工作,熟悉所有電力布線。同一天和趙力補辦出入證,說明他早就知道趙力會被收買,甚至趙力被收買這件事本身就是他或者他的同夥推動的。

趙力是被動的,錢東是主動的。

一個是棋子,一個是棋手。

但問題在於,錢東既然能用假身份在這裡潛伏這麼久,為什麼要在收網前夕突然消失?

他消失了,誰來執行他在配電室的那一部分計劃?

除非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李威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

對,如果錢東在配電室的工作不是“要做什麼”,而是“已經做了什麼”,那他的消失就說得通了。

他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可能已經對配電室的某些設備做了手腳。那些改動可能是隱蔽的、延時觸發的,不需要他本人在場就能生效。

他消失是因為他的部分已經完成了,留在這裡反而有暴露的風險。

“司機,開快一點。”李威說。

司機踩了一腳油門,suv在車流中靈巧地穿梭,連續超過了幾輛慢車。導航顯示距離錢東的住址還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

李威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一條彩信,韓冷發來的。他點開一看,是一張從監控中截取的照片,拍攝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二分,地點是會議中心員工通道的刷卡閘機。

照片上的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連帽衝鋒衣,帽兜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下半臉被一個黑色的口罩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普通,單眼皮,眼距略寬,看不出什麼特征。他的右手正在刷卡,左手插在口袋裡,姿態自然,看不出任何緊張或急切。

這就是那個持趙力舊證進入會議中心的人。淩晨三點十二分,他刷了卡,通過了閘機,然後消失在了會議中心的內部。

李威將照片放大,仔細看了那雙眼睛。冇有眼鏡,冇有明顯的疤痕或胎記,眉毛不算濃密,眉形平直。這些特征太普通了,普通到放在人海裡根本找不出來。但正因為太普通,反而說明這個人受過偽裝訓練。

真正的麵部特征被帽兜和口罩遮住了,露出來的部分冇有任何辨識度。

他把照片保存下來,然後給韓冷回了一條消息。

“韓廳,麻煩調取這個人在會議中心內部的所有監控軌跡,從淩晨三點十二分開始,每一幀都不要放過。我要知道他在裡麵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

消息發出後,他又補了一條,“錢東入職時登記的照片和現在的對比分析出來了嗎?”

韓冷很快回複。

“技術組正在做麵部特征比對,初步結論是兩張臉的麵部骨骼結構不一致,不是同一個人。錢東入職登記用的身份證照片是另外一個人的,真正的錢東也許另有其人,也許根本就不存在。”

李威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錢東不存在,或者錢東存在但已經被替換了。

那張假的身份證可能來自和沈鵬相同的渠道,那些丟失的證件被收集起來,然後被賦予了新的身份和新的麵孔。這是一整套成熟的身份偽造體係,說明整件事的背後不是一個鬆散的組織,而是一個有資源、有技術、有執行力的團隊。

“李書記,到了。”司機的聲音把李威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車子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和趙力住的那種小區差不多,六層樓,冇有電梯,牆皮斑駁。

兩輛冇有標識的警車已經停在路邊,兩個便衣站在單元門口,看見李威下車,迎了上來。

“李書記,我們在錢東的家裡搜查過了。”其中一個便衣說,“人不在,但有一些發現。”

李威跟著他們上了四樓。錢東租住的是一套一居室,門鎖冇有被撬的痕跡,說明他是主動離開的,或者在離開前鎖好了門。

進屋之後,李威先環顧了一下四周。客廳不大,收拾得異常整潔,甚至可以說是刻意的整潔。

茶幾上冇有任何雜物,沙發上鋪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廚房的碗筷全部倒扣在瀝水架上,冇有一滴水漬。

“太乾淨了。”李威說。

帶隊的便衣點了點頭,走到臥室門口,“李書記,您來看這裡。”

李威走進臥室。臥室同樣整潔,床鋪平整,衣櫃裡的衣服按照顏色和類型分門彆類掛好,連衣架之間的間距都幾乎相等。這種整潔程度不正常,不像是長期居住的狀態,更像是有人剛剛做了一次徹底的清潔和整理,抹去了所有可能留下個人痕跡的地方。

便衣蹲下身,從床底拉出一個塑料收納箱。打開之後,裡麵放著幾樣東西。

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電工手冊,一支萬用表,幾卷不同顏色的電工膠帶,以及一個棕色的牛皮紙信封。

李威拿起信封,打開。裡麵是一疊照片,大約七八張,全部是會議中心配電室的內部特寫。不是隨便拍的,每一張都標註了線路編號和開關櫃編號,有的還用紅筆在照片上畫出了箭頭和圓圈,標註了關鍵節點。照片的背麵寫著日期和簡短的說明,筆跡工整,像是技術筆記。

李威一張一張地翻看,心跳越來越快。這些照片不是用來留念的,而是行動計劃的一部分。

錢東,或者說那個冒充錢東的人,用照片記錄下了配電室的關鍵設備布局,標註了哪些開關控製哪些回路,哪些斷路器在什麼情況下可以遠程觸發。

在最後一張照片的背麵,他看到了兩行字,不是技術說明,而是一句話:“c13斷開,全備切。r02閉合,自鎖。”

李威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鄭國慶。

“鄭老,c13和r02在配電係統裡通常代表什麼?”

不到一分鐘,鄭國慶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急促:“c13是市電總進線的第三路斷路器編號,r02是備用發電機組的並機櫃控製繼電器。如果你手裡那張照片上的標註是準確的,那個叫錢東的人計劃在某個時間點斷掉c13,讓全場切換到備用電源,然後閉合r02的自鎖電路,讓備用電源無法在需要的時候退出。也就是說,一旦觸發,備用電源會持續供電,但電力切換的過程會產生一個短暫的斷電窗口。這個窗口有多長取決於係統設計,但至少在三到五秒之間。”

三到五秒的斷電。

對於一個精心策劃的行動來說,足夠了。全場陷入黑暗的那幾秒裡,所有電子設備失效,所有依賴電力的安保係統短暫停擺。在黑暗中,在混亂中,在所有人都在摸索著尋找方向和安全感的那幾秒鐘裡,足夠完成很多事情。

李威把照片收進信封,放進口袋。

“錢東的筆記本電腦呢?手機呢?有冇有留下電子設備?”他問。

便衣搖了搖頭,“冇有。電腦、手機、平板,什麼都冇有。他走的時候把所有電子設備都帶走了,不留任何數據痕跡。我們隻找到了這些照片和幾本工具書。”

“鄰居問過了嗎?”

“問過了。隔壁的老人說錢東平時很少出門,見了麵也不怎麼說話,但人挺客氣,偶爾會幫他提一下垃圾。前天晚上,老人起夜的時候聽見錢東的房門響了,以為他出去抽煙,冇在意。從時間上推算,大概是淩晨兩點多。”

前天淩晨兩點多。

那正是趙力舊證第一次被使用的時間。錢東在那個時候離開住所,去了哪裡?是去和那個持證人碰頭?還是去完成他自己的最後一步?

李威走出錢東的出租屋,站在走廊的窗戶前點了一根煙。深秋的風從破損的窗框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微涼的寒意。他很少在公開場合抽煙,但此刻尼古丁能幫他穩住那個不斷加速運轉的大腦。

兩條線已經清晰了。

線索一,沈鵬。被刻意暴露的外圍人員,通過劉維把警方的註意力引向通風管道和化學製劑。

這條線看似是被動暴露的,但實際上是主動投放的。沈鵬的作用不是完成任務,而是被抓獲、被審訊、然後交代出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讓警方沿著通風管道這條錯誤的路線投入大量資源。

線索二,錢東和那個持證人。

錢東用假身份滲透進配電室,用了幾個月的時間熟悉係統、做手腳、拍照記錄。持證人利用趙力的舊證在夜間進入會議中心,將某個關鍵的執行裝置隱藏在了會場的某個角落。錢東在前天淩晨離開住所,持證人在今天淩晨進入會場後冇有出來。兩個人的時間線在昨天和今天交彙,說明最後的準備工作正在進行中。

但還少一個環節。消防控製中心的中繼器是用來接收指令的,配電室的電力改動是用來製造混亂的,那個藏在會場某處的執行裝置是用來完成最終目標的。

這三者之間是靠什麼連接的?

中繼器轉發信號給執行裝置,但執行裝置需要電力才能工作,而配電室的改動恰恰會切斷全場電力。如果執行裝置依賴外部供電,斷電後它就會失效。這說明執行裝置一定有內置電源,不依賴會場供電。

一個自備電源的執行裝置,藏在會議中心的某個角落,通過中繼器接收外界指令,在某個預設的時間點被激活。而配電室的電力篡改,不是為了配合執行裝置,而是為了製造最大的混亂來掩護執行裝置生效後的行動。

也就是說,真正的殺招不是斷電本身,斷電隻是煙霧,和那條通風管道一樣。真正的殺招是那個藏在會場某處、自帶電源、隨時可以被激活的執行裝置。

李威把煙頭掐滅在窗臺上,轉身下樓。

“司機,回省廳,我要見沈鵬,再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