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312章肉山

車子在金柳市北邊的山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霧氣越來越濃。

出城的時候天還是灰蒙蒙的,但能見度尚可,至少能看清幾百米外的山脊線。拐進山裡之後不到二十分鐘,霧氣就像一床濕透的棉被從山頂上壓了下來,把整座山裹得嚴嚴實實。

老趙把車速降到了最低,車燈在濃霧中隻能照出前麵不到十米的距離,光柱被霧氣折射成一團模糊的白,像在濃稠的牛奶裡遊泳。

肉山坐在後排,右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血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洶湧了,紗布濕透了之後反而形成了一層天然的屏障,把傷口暫時封住了。他的臉色還是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每隔幾分鐘就用左手指一下方向,告訴老趙往哪條岔路上拐。

李威從後視鏡裡看著他。“你的手撐得住嗎?”

“死不了。”肉山的聲音有些發虛,但語氣還是那麼笨拙,那麼倔強,“彆管我,管好前麵。”

朱武坐在肉山旁邊,微型衝鋒槍橫在膝蓋上,戰術背心外麵又套了一件防水的衝鋒衣,衣領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右手纏著繃帶,手指勉強能握住槍,但靈活度明顯不如從前。他試著握了握拳,又鬆開,反複幾次,眉頭皺得很緊。李威註意到了,但冇有說什麼。

車子在一條土路的儘頭停了下來。肉山說前麵的路車走不了了,隻能步行。三個人下了車,老趙留在車裡等。

李威從後備箱裡拿出三個戰術背包,裡麵裝著水、乾糧、急救包、手電筒、對講機和備用彈藥,每人一個。他把最輕的那個遞給肉山,肉山冇有接,用左手從後備箱裡直接拎出了最重的那個,背在肩上,右臂吊在胸前,被紗布纏著,像一個巨大的白色蠶繭。

三個人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山路往上走。霧氣比山下更濃,幾步之外就什麼都看不清了,隻有影影綽綽的樹影在霧中晃動,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

地上全是碎石和落葉,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註意就會摔倒。

李威走在最前麵,朱武在中間,肉山在後麵。肉山雖然受了傷,但他熟悉這片山,知道每一條岔路通往哪裡,每隔一段就在後麵喊一聲“往左”或者“往右”,聲音在濃霧中變得又悶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金窟山的洞窟果然很多,走了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遇到了第一個。

洞口在半山腰的一片灌木叢後麵,被幾棵歪脖子鬆樹遮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肉山用左手指了一下,“這個洞不深,裡麵隻有一間屋子那麼大,以前是采石人臨時歇腳的地方。藏不了人。”李威還是進去看了,手電筒的光在洞壁上掃了一圈,地上隻有碎石和乾枯的苔蘚,冇有人住過的痕跡。冇有腳印,冇有垃圾,冇有生過火的灰燼。吳剛不在這裡。

第二個洞窟在山脊的另一側,洞口比第一個大得多,像一個張開的大嘴,黑漆漆的,往外冒著潮濕的冷氣。肉山站在洞口,用鼻子嗅了嗅,說了一句“這個洞深,裡麵岔路多,以前有人在這裡麵躲過”。

李威和朱武打著手電走了進去,洞窟裡比外麵暖和,但空氣很潮濕,有一股黴爛的味道。走了大約兩百米,洞窟開始分岔,左邊一條路,右邊一條路,中間還有一條窄得隻能側身通過的裂縫。

李威讓朱武留在原地,自己先走了右邊的岔路,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到了儘頭,什麼都冇有。他又走了左邊的那條,同樣什麼都冇有。中間那條裂縫太窄,人進不去,如果有人的話也不可能藏在裡麵。

李威從洞窟裡出來的時候,朱武正站在洞口警戒,微型衝鋒槍端在胸前,槍口朝著霧氣最濃的方向。他的表情比剛才更凝重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李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冇有看到,隻有白茫茫的霧和影影綽綽的樹影。

“怎麼了?”李威問。

朱武沉默了一秒,說了一句話。“有人。我剛才聽到聲音了。”

三個人站在第二個洞窟的洞口,豎起耳朵聽了很久,隻有風從山脊上吹過的嗚咽聲和遠處不知名的鳥叫。肉山搖了搖頭,“可能是樹上的鬆果掉下來了,這山裡鬆鼠多,動靜不小。”朱武冇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冇有從扳機上移開,眼睛依然在霧中搜索著。李威看了他一眼,冇有多問,說了句“走吧,去第三個洞”,三個人繼續往山上走。

第三個洞窟在山頂附近,是金窟山最大最深的洞窟。肉山說這個洞以前是采石場的主采區,挖了幾十年,把半個山頭都掏空了,裡麵的洞室連洞室,巷道連巷道,像一座地下迷宮。

當年有人犯事躲進這裡麵,警察帶著警犬搜了三天都冇找到人。如果吳剛真的藏在金窟山,八成就在這個洞裡。

通往第三個洞窟的路比前麵難走得多,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一道被雨水衝刷出來的溝槽,狹窄陡峭,兩側全是尖銳的岩石和帶刺的灌木。

霧氣在這裡更濃了,濃到李威低頭的時候看不到自己的腳,隻能靠腳底的觸感來判斷踩到了什麼。他的手電筒在霧中變得毫無用處,光柱打出去就被霧氣吸收,連五米外都照不到。他隻能靠著肉山的聲音來判斷方向,肉山在後麵每隔一會兒就喊一句“直走”“往左”“往右”“前麵有個坎小心”,聲音在濃霧中飄忽不定,像一根時斷時續的線,李威抓著這根線,不敢鬆手。

朱武走在中間,他的槍始終端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機上,槍口隨著他的目光在霧中緩緩移動。他的耳朵豎得像雷達,捕捉著濃霧中每一個微小的聲響。他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聽到了李威的腳步聲,聽到了肉山粗重的喘息聲,聽到了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這些聲音都是正常的,都是屬於這座山的。但在這些正常的聲音下麵,他還聽到了另一種聲音,一個不屬於這座山的聲音,很輕,很有節奏,像某個堅硬的東西在輕輕敲擊石頭。

叮。叮。叮。

他猛地停下來,舉起左拳。這是他跟李威之間的約定,舉起拳頭表示“停止前進,有情況”。李威在他前方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冇有回頭,身體微微側著,等著朱武的信號。肉山也在後麵停了下來,沉重的腳步聲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壓低的、謹慎的呼吸聲。

三個人就那樣站在濃霧中,一動不動,像三尊雕像。霧氣在他們周圍流動,把他們的輪廓變得模糊而虛幻。朱武豎起耳朵,試圖捕捉那個聲音的來源。叮。叮。叮。它冇有消失,一直在響,時遠時近,有時像是在左邊,有時像是在右邊,有時像是在頭頂,有時又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他分辨不清方向,因為霧氣把所有的聲音都扭曲了,讓它們失去了方向感,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蝙蝠在黑暗中亂撞。

“有……”朱武剛想說話,一顆子彈從他耳邊飛了過去。

那顆子彈離他的左耳不到十厘米,速度極快,帶起的氣流在他耳廓上刮出一道火辣辣的口子。子彈擊中了身後的一棵鬆樹,樹皮炸開了一個洞,碎屑四處飛濺,打在肉山的臉上,劃出幾道細小的血痕。槍聲在濃霧中炸開,回蕩在山壁之間,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那不是普通的槍聲,是加了消音器的槍聲,但消音器冇有完全消掉子彈突破音障時產生的爆裂聲,那種聲音比普通的槍聲更尖更脆,像一根針紮進了耳膜。

李威在槍響的瞬間就動了,身體向右側撲倒,翻滾到一塊岩石後麵。他的右手已經從腰間拔出了手槍,槍口指向槍聲傳來的方向。但那個方向在他倒地的同時就已經失去了意義,因為開槍的人在移動,而且移動得很快。朱武的反應同樣迅速,他蹲下來,身體縮成一團,背靠著一棵大樹,微型衝鋒槍的槍口在霧中畫著圈,搜索著目標。肉山冇有那麼靈活,他龐大的身體在狹窄的山路上就是一塊活靶子,他隻能靠著左邊的山壁,把右臂擋在胸前,用受傷的那隻手臂護住要害。

第二顆子彈打在了肉山身邊的岩石上,岩石碎了一片,飛濺的石屑在他臉上又添了幾道血痕。

第三顆子彈打在朱武身後的大樹上,樹乾猛地一震,樹葉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李威貼著岩石,屏住呼吸,耳朵豎起來聽著霧中的每一個聲響。他在判斷開槍的人的位置,但霧氣讓聲音失去了方向,那個人像是無處不在,又像是哪裡都不在。他聽到了腳步聲,很輕很輕的腳步聲,在碎石上移動,像貓踩在瓦片上。聲音從左邊移到了右邊,又從右邊移到了前麵,移動的速度很快,快得不像是正常人在山路上奔跑的速度。那個人對這片地形太熟悉了,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走,大霧對他冇有任何影響。

李威在境外執行任務的時候見過這樣的人。他們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中行動自如,熟悉每一條路、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他們不需要看,隻需要靠肌肉記憶就能在山路上奔跑如飛,如履平地。

朱武開始還擊了。他朝著腳步聲最密集的方向打了一個短點射,三發子彈呈品字形射出,擊中了什麼東西。不是人體,是一棵樹。子彈打進了樹乾裡,發出沉悶的噗噗聲。腳步聲冇有停,反而更快了,從朱武的左側繞到了他的後方。朱武猛地轉身,又一個短點射,這次打在了岩石上,子彈彈飛了,發出尖銳的嘯叫。

“彆浪費子彈。”李威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朱武咬住了牙,冇有再開槍。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和無力感交織在一起。他打不到那個人,不是因為槍法不好,是因為他看不到那個人,而那個人看得見他。霧氣是那個人的盟友,是大自然賜給他的天然屏障。

第四顆子彈打在了李威頭頂的岩石上,碎石掉下來,砸在他的肩膀上,不疼但很響。李威冇有動,他在等,等那個人犯錯,等他離得太近,等他出現在三米之內。隻要能看清他的輪廓,哪怕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李威就有把握打中他。但那個人很聰明,他始終保持在十米以外的距離,在這個距離上,霧中的能見度幾乎為零,李威看不到他,但他能通過腳步聲和呼吸聲判斷李威的位置。這不公平,但這就是他想製造的局麵。

肉山忽然動了。他從山壁後麵衝了出來,龐大的身體像一塊巨石從山坡上滾下來,帶起一陣碎石和塵土。他不是朝槍聲的方向衝,而是朝李威和朱武的方向衝,因為他知道,那個人不會打他。不是因為他有防彈衣,是因為那個人要殺的是李威,他的目標是李威,不是肉山,也不是朱武。他打肉山和朱武,隻是為了把他們從李威身邊趕走,製造孤立李威的機會。

肉山衝到李威身邊,用左手抓住他的戰術背心,把他從岩石後麵拖了出來。李威的身體在碎石上滑行,他還冇來得及反應,肉山已經把他推到了山路內側的一個凹槽裡。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凹陷,三麵是岩石,隻有正麵一個不到兩米寬的開口,像一個冇有門的房間。肉山把李威推進去,自己堵在了開口處。

“槍給我。”肉山說。

李威冇有給他。他把手槍抵在肉山腰間的縫隙裡,槍口朝外,手指扣在扳機上。他的呼吸很穩,心跳也穩了下來,因為在這個位置上,他不需要看,他隻需要守住這個口子。誰要進來,誰就得從肉山身邊擠進來,而在那個人擠進來的那一刻,李威的槍就會響。

腳步聲在十米外停了下來。霧中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冷冷的,像冬天的風刮過生鏽的鐵皮。

“李威,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李威冇有說話。他認出了那個聲音,那個女人。冷女。她跟著他們上山了。她一直在跟著他們,從第一個洞窟到第二個洞窟,從第二個洞窟到第三個洞窟,像一條看不見的蛇,無聲無息地滑行在他們身後。她在大霧中看到了他們的一切,而他們對她一無所知。

“你想抓吳剛,對吧?”冷女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忽左忽右,飄忽不定,“他在第三個洞窟裡。很深,很深的地方。你們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也出不來。”

李威還是不說話。他在判斷她的位置,但他的耳朵被霧氣欺騙了,她的聲音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的,冇有方向,冇有距離,隻有一片混沌的回響。朱武蹲在凹槽外的一棵大樹後麵,微型衝鋒槍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他的手指冇有扣在扳機上,因為他怕打中肉山。

冷女又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更冷,像冰錐在骨頭上敲。“六隻眼是我殺的。不是因為昌哥讓我殺,是因為他自己該死。”

肉山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認識六隻眼很多年了,六隻眼是他的兄弟,一起喝酒,一起辦事,一起在金柳堂的刀口上舔血。他一直以為六隻眼是李威殺的,或者至少是李威帶來的人殺的。他冇有殺李威,是因為他把李威當兄弟,但六隻眼的死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每次想起來都會疼。現在冷女告訴他,六隻眼是她殺的,是昌哥讓她殺的。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睛一下子紅了,血絲布滿了眼球,像一張紅色的網。

“你殺的?”肉山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不像是一個人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受傷的野獸在低吼。他冇有等冷女回答,從凹槽的開口處衝了出去。

“肉山!”李威喊了一聲,伸手去抓他,但冇有抓住。肉山衝進了濃霧中,龐大的身體在霧中瞬間變得模糊,隻剩下一個灰色的、移動的影子。他朝著冷女聲音傳來的方向撲了過去,像一個被憤怒驅使的巨人,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飛濺,每一步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氣勢。

冷女冇有等他衝到麵前。槍響了,子彈打在了肉山的右腿上。肉山的身體猛地一歪,膝蓋跪在了地上,但他冇有停下來。他用左腿撐著身體,繼續往前衝。又一顆子彈打在了他的左肩上,他的左臂垂了下去,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咬著牙站了起來,繼續往前衝。他的血灑在碎石上,在灰色的石麵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像一條蜿蜒的蛇,沿著山路往上爬。

李威從凹槽裡衝了出來,朱武從大樹後麵衝了出來。兩個人的槍同時開火了,朝著肉山衝去的方向。不是朝肉山開槍,是朝他前方的霧中開槍,為肉山壓製冷女的火力。子彈在霧中飛舞,打在岩石上,打在樹乾上,打在地上,碎石和木屑四處飛濺。他們看不到冷女在哪裡,但他們知道,隻要不讓冷女有開槍的機會,肉山就還有活著回來的可能。

肉山衝進了霧氣最濃的地方。他的影子在霧中消失了,連輪廓都看不到了。李威隻能聽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摔倒在了地上。

然後是沉默。

霧中冇有了腳步聲,冇有了槍聲,冇有了冷女的聲音,什麼都冇有了。隻有風從山脊上吹過的嗚咽聲,和遠處不知名的鳥叫,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李威蹲在碎石上,手槍抵在膝蓋上,槍口指著霧氣最濃的方向。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朱武站在他身後,微型衝鋒槍的槍管在微微冒煙,火藥味在潮濕的空氣中彌漫,和霧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刺鼻的、讓人想咳嗽的氣味。

“肉山。”李威喊了一聲。

冇有回應。

“肉山!”

還是冇有回應。隻有風,隻有霧,隻有鳥叫。李威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濃霧,那裡什麼都看不到。他站起來,正要往前走,朱武一把拉住了他。

“李書記,不能去。”朱武的聲音很低,但很堅定,“她在等你去。她知道你會去,她就在霧裡等你。你一進去,就出不來了。”

李威知道朱武說得對。冷女殺了六隻眼,不是為了完成任務,是為了引他進山。她在第三個洞窟門口等著他,在大霧中等著他,在每一個他看不見的角落裡等著他。她不要肉山的命,不要朱武的命,隻要他的命。

肉山倒在霧裡,不知是死是活。李威站在霧的邊緣,手裡握著槍,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說,去救肉山,他是為了你才進山的,他是為了你才受傷的,他是為了你才衝進霧裡的。另一個聲音說,不能去,你去了正中她的下懷,你死了,吳剛就永遠抓不回來了,老狗就白死了,所有的一切都白費了。

李威咬緊牙關,把那兩個聲音都壓了下去。他冇有衝進霧裡,也冇有轉身離開。他蹲下來,從戰術背包裡掏出一根熒光棒,掰亮,扔進了霧裡。綠色的光在霧氣中亮起,像一顆迷路的星星。照亮了大約兩米的範圍,李威看到了一棵鬆樹,一塊石頭,一叢灌木。冇有人。冇有肉山。他又掰了一根,扔得更遠一些。綠色的光在更遠的霧中亮起,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很大,倒在碎石上,一動不動。

肉山。

但冷女也在那裡。他冇有看到她,但他知道她在。她就在肉山身邊,蹲在霧中,像一條等待獵物上鉤的蛇。她在等李威走進那片綠色的光裡,走進她的射程。

李威站起來,把手槍插回腰間。朱武看著他,等著他做決定。李威深吸了一口氣,霧氣進入他的肺部,潮濕而冰冷,像一把碎冰塞進了胸腔裡。他轉過身,冇有看朱武,隻說了一句話。

“替肉山兄弟報仇。”

朱武愣了一下,但很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