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在想一個人，張明遠。
東雨集團法務、華遠投資實際控製人與順達物流存在千絲萬縷的聯係。
這個人就像一根線，把東雨集團和高新區那些亂七八糟的項目還有張萬青那條線上的所有人串在了一起。
李威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筆，還是那張紙，上麵提前畫了一個圈，中間寫著四個字，東雨集團，左邊拉出一條線，寫上“法務張明遠”，張明遠下麵又分出兩條線，一條連著“華遠投資”，一條連著“順達物流”。
李威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
秘書劉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手機，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李市長，有個電話找您。”
“誰？”
劉茜猶豫了一下，“他說自己是張明遠。”
李威伸出手，接過手機，剛剛還在琢磨這個人，現在電話打到自己秘書這裡，這個人的膽子確實不小。
“我是李威。”
“李市長，您好您好。”電話裡傳出張明遠的笑聲，“我是東雨集團的張明遠，一直想找機會拜訪您，但知道您剛到任，工作繁忙，不敢輕易打擾。”
“客氣了，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李市長，今天晚上我們淩平市的企業家有個小範圍的聚會，都是咱們淩平的企業，大家在一起聊聊天，交流交流。聽說李市長到任之後非常重視營商環境，都很想有機會跟您當麵請教。我今天鬥膽打個電話，想代表淩平市的企業家們誠摯邀請李市長今晚賞光，蒞臨指導。”
“今晚幾點？”李威問。
“晚上七點半，在翠瀾廳，李市長能來，是我們的榮幸。那我不打擾您了，晚上見。”
李威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劉茜。
“領導，您真要去？”劉茜有些擔心，“這個張明遠……您剛才說要查他，他就打電話來了，這也太巧了。”
“不是巧。”李威站起身，整了整衣領，“他是故意的，應該知道我在查他，所以主動約我見麵。要麼是想試探我的底牌，要麼是想跟我談條件，要麼就是兩樣都有。”
“那您還去？”
李威看了劉茜一眼，“有人請客，不去白不去。不管是鴻門宴還是甜蜜陷阱，總得去了才知道對方唱的是哪一出，你回去換一身衣服，晚上一起去。”
“我？”劉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意外。
“你是我的秘書，跟著我出席活動很正常，去準備一下，七點十分出發。”
劉茜點頭應下，確實很意外，這也是她當麵秘書之後，第一次和領導出席這樣的場合，所以必須穿得好看得體此行。
七點，劉茜出現，仿佛變了個人，不僅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頭發也處理過，穿上高跟鞋，確實和平時穿職業裝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李市長。”
李威上下打量了一下，衣著得體，也是一種尊重，“很好。”
劉茜弄了一下頭發，“自從當了警察之後就冇再穿過這件衣服，還以為穿不進去了，還好身材冇走樣。”
“上車吧。”
車子在李威身邊停下，劉茜依然是坐副駕駛的位置，後麵的位置單獨留給李威。
翠瀾廳，淩平市中心最頂級的商務聚會廳，檔次非常高，車子在門口停下，門童快步迎上來拉開車門。
李威下了車，整了整衣領，抬頭看了一眼賓館大門上方的招牌，邁步走了進去。
翠瀾廳在裡麵，李威走到門口的時候，門是敞開的，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西裝革履，珠光寶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一側，看到李威快步迎了上來。
四十歲上下，身材偏瘦，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意，看起來溫文爾雅，更像大學裡的教授，不像是一個充滿銅臭的商人。
“李市長，歡迎歡迎！”男人伸出雙手，握住了李威的手，力度適中，“我是張明遠，剛才跟您通過電話。您能來，真是蓬蓽生輝。”
李威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客氣了，我是來看看淩平的企業家們，聽聽大家的想法。”
“李市長太謙虛了，您能來，就是對淩平企業發展最大的支持。”張明遠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李市長，裡麵請，我給您介紹一下今晚到場的各位企業家。”
李威邁步往裡走，劉茜跟在身後。
張明遠領著李威走向最裡麵正中間的那張桌子，一路走，一路有人站起來跟李威打招呼。
“李市長好。”
主桌正中間空了兩個位置，顯然是留給李威和張明遠的，讓李威腳步停下的不是那兩個空位，而是坐在空位右手邊的那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旗袍，外麵搭了一條暗紅色的披肩，頭發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五官精致，保養得很好，看不出具體的年齡，整個人坐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場。
這個人李威不用介紹也認識，蘇玲。
蘇玲顯然也在看他，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隻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李市長，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
“不用介紹。”蘇玲站了起來，“我跟李市長算是老相識了，對嗎？領導。”
蘇玲笑起來的樣子依然迷人。
“好久不見。”
蘇玲的目光在李威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跟在李威身後的美女，“這位是？”
“蘇總，您好，我是李市長的秘書，我叫劉茜。”
“年輕，漂亮，妹妹真是招人喜歡。”
“蘇總，您真是會誇人。”
“李市長，我先簡單給您介紹一下今晚到場的嘉賓。”張明遠指了指桌上的人，從左到右依次介紹，“這位是淩平建工的趙總，這位是淩平商貿的孫總，這位是淩平地產的錢總……這位蘇總您認識，我就不多介紹了。”
企業老總們紛紛向李威點頭致意，李威一一點頭回應，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兩秒。他在觀察，觀察這些人看張明遠時的眼神。
酒會很快開始，李威客套了幾句，他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似乎又無法避免。
“張總，您隨意，我乾了。”
“張總，這杯我敬您，您彆客氣。”
“張總，以後還要多仰仗您。”
李威坐在主位上，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
張明遠似乎是有意的，就是要讓自己看清楚他的地位，這些人敬酒的時候，更多是麵對他，而不是自己這個新上任的市長。
他在淩平市企業圈的地位，遠不是一個普通法務那麼簡單，為什麼這麼多大企業家要討好他？
華遠投資？還是背後更大的東西？
聚會進行到一半，張明遠回到主桌，湊近李威，“李市長，今天您能來，我真的很感激。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張明遠效勞的地方，您儘管開口，我一定全力以赴。”
李威看著他，笑了笑，“客氣了，我這人有個毛病，需要彆人效勞的地方不多，但需要把問題查清楚的地方倒是不少。張總不介意的話，以後可能少不了一些配合。”
張明遠臉上的笑容冇有變化，“我最佩服的就是您這樣的領導。您放心，隻要是需要配合的，我絕對配合到底。”
“感謝張總。”
李威起身，不想再留下，有些東西隻要看一眼就行了，冇有繼續留下的必要，張明遠帶著人送出來，蘇玲一直坐在那，整個期間幾乎冇說過一句話，隻是偶爾看一眼李威旁邊的女秘書劉茜。
張明遠從外麵回來，先是哈哈大笑了幾聲，“不好意思，影響各位老板興致了，現在剛剛開始，今晚不醉不歸。”
一人起身，“張總，咱們這位新市長，似乎不太給您麵子啊。”
“是啊，啥意思啊？原來的吳市長可不這樣，冇有咱們這些人，他當什麼市長，要飯市長？”
“哈哈哈哈哈，說得對，冇有我們這些人撐著，隻能去要飯。”
“喝酒。”
張明遠哼了一聲，今晚的酒局，確實是他有意安排的，請來的也都是淩平市企業裡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就是想告訴一下李威自己的實力，自己可不是張萬青，想隨便捏都行，他要考慮清楚，自己手裡的資源有多強，就算不靠東雨集團，這些人就夠了。
想到這，張明遠還是在蘇玲身邊坐下了，“蘇總，今晚好像不太高興啊？”
“有嗎？”
蘇玲抽了一口煙，煙氣吐在張明遠臉上，她笑了一聲，“這種場合，有什麼的？不過張法務，我還是提醒你，彆太自大，民不與官鬥，這是祖宗留下的教訓，還有彆忘了，你是東雨集團的法務。”
“不會，永遠不會。”
張明遠麵帶笑意，知道蘇玲是在提醒自己，他搞出來的華遠投資，本來就是東雨集團控製的，當然他也有野心，不甘心隻當一個法務，試問哪個男人不想當最大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