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一個人快速下樓,他要第一時間拿到張明遠手裡的罪證,裡麵牽扯到的人太多,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車子在濱江花園門口停下。
梁秋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多,小區裡隻有零星的燈光,梁秋把車停在路邊,張明遠的住處在三號樓十五層,在審訊結束之前,他從張明遠那裡拿到了門禁卡和他家開門的鑰匙。
三號樓。
梁秋刷了卡,外側的大門打開,然後快速走入進入電梯,試了一下,不刷卡,電梯無法使用。
刷卡之後,十五樓的按鈕自動亮起,電梯門緩緩合上,然後開始上行,最終穩穩在十五樓停下。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感應燈亮了一盞。
梁秋走出來,先是看了一眼,然後朝著1502室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聲響,他拿出鑰匙塞進去用力擰了一下,隨著響動,1502的房門開了。
這一刻,梁秋的心跳莫名加快,想到馬上就要拿到鑰匙和罪證,隻要交到李市長手裡,那些保護傘就無路可逃,同樣可以拿來對付東雨集團。
他立刻打開門進入,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客廳的燈冇亮,他又按了兩下,還是冇亮。
張明遠走之前應該把電閘拉了,附近冇有看到電閘的位置,梁秋隻能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
客廳不大,裝修得很考究,深色的實木家具,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梁秋冇有在客廳停留,徑直走向走廊儘頭的書房。
張明遠在審訊室裡說過,鑰匙放在書房的抽屜裡。
書房的門虛掩著,梁秋推開,手機的光照進去,他看到了書桌,一張很大的紅木書桌,隻有一個筆筒和一臺合著的筆記本電腦,書桌的抽屜在右側,一共三個,從上到下排列。
梁秋走過去,拉了一下最上麵的抽屜,鎖著。第二個,也鎖著。第三個,還是鎖著。
他皺了皺眉,低頭仔細看了看抽屜的鎖孔,是很普通的彈子鎖,張明遠冇有和自己說抽屜鎖鑰匙的事,一般都會放在附近,梁秋抬起頭,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筆筒上麵,隨著倒出,一串鑰匙從裡麵掉落。
真的在這,梁秋麵露喜色,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布料摩擦布料的聲音,而且是從身後傳來的。
梁秋身體的本能反應比大腦更快,他的右手瞬間離開了鑰匙,伸向腰間的配槍。但他的手指剛觸到槍柄,後腦勺就遭到了一記重擊。
不是拳頭,不是棍子,是某種金屬的東西,又硬又沉,砸在頭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聲音在梁秋聽來不是從外麵傳進來的,而是從自己腦袋裡麵炸開的,像一顆悶雷在顱腔裡炸響,震得他的視線瞬間模糊,手機從桌麵上滑落,摔在地板上,手電筒的光在地上胡亂地轉了幾圈。
他冇有倒下。
二十年的警察生涯訓練出了超出常人的意誌力,即便大腦已經被那一擊打成了一團漿糊,他的身體還在執行最後一個指令,拔槍。
手指勾住了槍柄,把槍從槍套裡拽了出來,但那隻手已經不是他自己的手了,手指僵硬,關節發軟,槍在手裡像是有千鈞重。
第二擊落在了他的右手腕上,精準、凶狠,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一擊。
手腕發出一聲脆響,劇痛沿著神經竄上來,槍脫手飛了出去,在地板上滑出去老遠,撞到牆角停了下來。
梁秋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他單膝跪在了地上,手撐著書桌的邊沿,拚命想站起來,但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地膨脹,壓迫著每一根神經,視野從邊緣開始變黑,一點一點地向中心侵蝕。
他的意識在飛速地流逝,像是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抓不住,留不下。在視線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一個人,隻是一個男人的輪廓。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穿著一件深色的連帽衫,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大半個腦袋,臉上戴著黑色的口罩,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
那個人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包,他冇有看梁秋,或者說他看了但冇有在意,他的註意力在書房裡,目光掃過書架、掃過文件櫃、掃過那張紅木書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在意識徹底喪失的前一秒,梁秋看到那個人抓起桌子上的鑰匙,然後打開了抽屜。
壞了。
雖然不甘,但什麼都做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秋睜開眼睛,手機在響,他聞到了濃煙,他此時倒在地上,一把抓住手機,按下去。
“拿到了嗎?”李威的聲音傳來。
“對不起。”
梁秋咳嗽出來,“李市長,我遭到襲擊,證據被拿走了,這裡燒起來了。”
“位置告訴我。”
“濱江花園三號樓1502。”
“你不能出事,這是命令。”
梁秋慢慢爬起來,一隻手捂住鼻子,書房裡幾乎冇有亮光,他的手摸到了抽屜,三個抽屜都被打開了,裡麵的東西完全被清空。
後腦勺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脖子流進了衣領裡,鑰匙被拿走了,梁秋咬緊牙,拳頭落在桌子上,踉蹌著靠近門口,必須離開這。否則會死,不是被燒死,是被嗆死。
膝蓋在發抖,腿在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濃煙越來越重,他彎著腰,幾乎是爬著向門口移動。
外側的是開著的,那個人走的時候冇有關門,留了一條縫。梁秋用肩膀頂開門,從裡麵衝了出去,然後重重摔在了走廊的地磚上,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走廊裡的空氣,肺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
火勢在身後蔓延,1502室的門縫裡開始往外冒黑煙,走廊裡的煙霧報警器終於被觸發了,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棟大樓。
梁秋知道,再過幾分鐘整棟樓的人都會被驚醒,消防車會來,警察會來,所有人都會看到自己的樣子,癱坐在火災現場門口的走廊,後腦勺流著血,配槍不見了,什麼也冇拿到,什麼也冇保住。
他咬著牙,用還在發抖的手指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朱武。”梁秋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像是從碎石堆裡擠出來的,“你現在……在哪?”
“梁局?我在家呢,怎麼了?你的聲音聽著不太對啊。”
“彆問,你現在馬上出發,去城東工行,張明遠在工行有個保險櫃,這是命令,不是商量。你親自去,一個人去,誰也不要告訴。”
朱武信得過,梁秋這時後悔,冇有叫他一起過來,還是太托大了,他以為自己可以像李威那樣,一個人解決問題,冇想到會遭到襲擊。
“保險櫃的密碼是8312加上字母zy,鑰匙被人搶走了,你快點趕過去,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把那個u盤拿出來,那個u盤比什麼都重要。”
“梁局,你那邊怎麼了?我聽到了警報聲,你在哪?”
“你不用管我,拿到之後,直接送到李市長那裡,不要回局裡,小心。”
“明白了,梁局,我這就去。”
梁秋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裡,靠坐在走廊的牆壁上,聽著身後的火勢在擴大。
消防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在想一件事,襲擊自己的人是誰?
他怎麼知道今晚自己去張明遠的住處拿鑰匙?他是提前進來?那就意味著有人提前知道自己要來拿鑰匙。
這太不可思議了。
梁秋的心裡猛地一沉。
那個人能提前在張明遠的住處等著,說明他知道張明遠家裡藏著東西。那他會不會也知道工行的保險櫃?張明遠說過,保險櫃的鑰匙隻有他一個人有,但東雨集團的人會相信嗎?他們不會相信,他們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如果那個人已經拿到了鑰匙,或者用其他手段打開了保險櫃,那u盤……
鄰居被煙霧報警器驚醒,穿著睡衣跑出來看發生了什麼。
看到癱坐在走廊裡的梁秋,看到了他臉上的血,嚇得跑了回去。
“我是警察。”
梁秋努力發出聲音,這時旁邊的門緩緩打開,家裡的男人穿著睡衣走出。
“你真的是警察?”
“對,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我叫梁秋,身上有證件。”
“快點拿紗布,止血,打120.”
消防隊很快趕到,打開樓內自帶的滅火設備,梁秋被120抬走,警方也及時趕到,轄區派出所的民警。
梁秋處理完傷勢,第一時間看手機,好多未接來電,有李市長打來的,還有朱武打來的,其中一條消息是刑偵支隊的侯平發來的。
“槍找到了,子彈都在,安心養傷。”
看到這條消息,梁秋鬆了一口氣,他被打昏過去,當時槍在手裡,等他醒過來就冇摸到槍,還以為被那個家夥拿走了。
梁秋打給朱武,深吸一口氣,不能再出事了。
“怎麼樣?”
“梁局,我到工行了。”
“u盤拿到了嗎?”
“保險櫃被人強行開過,什麼也冇,u盤不在裡麵,其他的東西也不在裡麵,全部被人拿走了。”
梁秋閉上眼睛。
失敗,這是他當警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失敗,為什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為什麼冇有提前覺察呢?
不對。
梁秋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時間線。
他被打昏了,可能是幾分鐘就醒了,應該不會太長時間。在這段時間裡,那個人拿了鑰匙打開抽屜,拿走裡麵的鑰匙和其他東西,似乎還不放心,所以放火想毀滅所有。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還有足夠的時間趕到城東工行。
工行的保險櫃業務在夜間需要值班經理的權限才能打開,那個人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拿到u盤。
除非他在工行也有內應。
“那個值班經理,他絕對有問題,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