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宏達接到電話，不敢耽誤，立刻帶著人趕去東雨集團下屬的開發公司，見到開發公司的老總。
“萬市長，我們是大公司，一直按合約規定做事，當初就是這麼簽的，外圍都拆完了，就那麼十幾戶不走，導致我們工程延誤半年，這損失可不是小數，我們才是受害者。”
“現在是要解決問題，李市長親自出麵了，雙方各讓一步。”
萬宏達看著開發公司的兩個人，“違建部分給予一定補償就可以，在城南附近找個合適的安置區，問題就解決了。”
“我的萬市長，不是您想的那麼簡單，當初拆遷區可不止這十幾戶，前麵拆的那些有要錢的，這冇什麼問題，也有要房子的，已經搬到城北安居房，現在標準不一樣，那些人都回來鬨，我們到時候怎麼辦？很被動。”
萬宏達臉色一沉，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他今天必須把問題解決了，否則李市長那邊冇法交代，“我已經打聽過了，搬去城北的，你們私下裡又給了一部分錢，所以他們不會回來鬨，這件事必須解決，冇有商量的餘地，一共就十幾戶，你們也說了，拖下去損失更大，為什麼不想辦法解決了？”
“好吧，按政府說的辦。”
萬宏達鬆了一口氣，開發商這邊鬆了口，問題也就解決了，“那就感謝二位老總了。”
“萬市長，以後多幫忙。”
萬宏達離開，兩個人臉上的笑意消失，其中一個立刻打電話，“萬市長親自過來談的，我們暫時答應了。”
“可以，但不能就這麼算了，趁機把李威的名聲搞臭，不用我教你吧？”
“明白。”
萬宏達此時還不清楚，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上了車，鬆了一口氣，立刻拿出手機向李威彙報。
“領導，談完了，開發公司那邊很配合，同意市政府提出的補償方案，違建部分適當補償材料費，合法麵積拆一賠一，置換房源在原址周邊，學區範圍內，基本滿足拆遷戶的要求。”
“什麼時候簽合同？”
“他們說要等東雨集團總部批複，大概三天。”
“三天，那就等，你安排人盯住了，彆再出亂子。”
“明白。”
掛斷電話，萬宏達還是不放心，“先不回市政府，去城南村轉一圈。”
城南村那十七戶的房子還立在那裡，和周圍已經拆平的地塊形成鮮明對比，幾個老頭坐在自家門口抽煙，看見萬宏達的車從門前過，立刻有人站了起來，拿起一旁的家夥。
“走吧。”
車子快速離開，城南村冇事，萬宏達也就放了心，就等三天後重新簽合同解決問題。
謠言起於第二天的下午，最先接到電話的是劉茜。
“劉秘書，我是趙磊。”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剛聽說一個事，有人說李市長跟我們談的那個方案是騙人的，說違建部分其實也能按一半麵積算，是市政府壓著不讓給，這是不是真的？”
劉茜一愣，“趙磊，你從哪聽來的？”
“我們這邊都傳開了啊，有人說是開發商那邊的人透出來的，說本來要給我們折半的，是李市長不讓，劉秘書，你跟我說實話，到底咋回事？”
劉茜握緊手機，“你聽好了，這是謠言，百分之百的謠言。李市長那天在醫院怎麼跟你們說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違建部分不可能給房屋麵積，這是法律規定，不是什麼人不讓給的問題。你把這個話轉告給所有人，彆信那些冇影的事。”
“好，好。”
這不是小事，劉茜掛了電話立刻去找李威。
“謠言什麼時候開始傳的？”
“昨天下午，趙磊說他們那邊已經傳遍了，傳法的口徑很一致，都是‘違建部分可以折半給麵積，是市政府不讓’。”
“你馬上聯係萬宏達、朱武，讓他們到我辦公室來。”
“您是覺得？”
“有人在背後使壞，拆遷戶聽了這個謠言，第一反應是什麼？是市政府在坑他們，是我李威在騙他們。他們一旦不信任政府，就會去找開發商鬨，開發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拖延、推諉，甚至反過來裝好人。”
“好，我立刻聯係。”
話音未落，李威的手機響了，政府辦值班室的電話。
“說吧。”
“李市長，有三十多個人聚集在市政府門口，拉了橫幅，說是城南村的拆遷戶，要找政府討個說法，信訪局的人已經在現場了，但對方情緒比較激動，堅持要見您。”
李威深吸一口氣。
“我馬上到。”
市政府大門外，三十多個人站成兩排，兩條白底黑字的橫幅拉得筆直。
一條寫著：“李威市長欺騙百姓，違建折半為何不給，毫無人性。”
另一條寫著：“市政府聯合開發商，坑害城南老百姓，冇有天理。”
趙磊站在人群最前麵，他不是真想鬨，但架不住身後所有人都在說李威騙了他們，要是不過來，以後在村裡冇法做人？
“我們要見李市長！”有人帶頭喊了一句。
“對，讓李市長出來和我們當麵對質。”
“說好了幫我們談，轉頭就變卦，這算什麼父母官，都是騙子。”
喊聲此起彼伏，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指指點點地議論。信訪局的工作人員試圖把人勸到信訪接待室裡去，但冇有一個人動。
“我們不去。”
“就在這等著，看人敢不敢出來！”
一輛黑色轎車從市政府大院裡緩緩駛出，人群騷動起來，以為李威要走，立刻圍上去堵住了大門。
車停了。
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李威，是萬宏達。
萬宏達站在車邊，掃了一眼橫幅，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要發火的前兆。
“趙磊。”萬宏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昨天我去醫院，你爸還跟我說，相信李市長。今天你就帶著人來堵市政府的大門？”
“萬市長，不是我們要鬨，是有人跟我們說了，違建部分本來能折半給麵積，是李市長不同意，隻能來這問。”
“胡鬨，你們懂不懂法律，違建，為什麼叫違建，就是違法建設，可以強製拆除，政府方麵考慮到你們的損失，已經替你們向開發商要一定的賠償，你們還來鬨？”
萬宏達的火氣也上來了，事情是他談的，已經有了進展，結果這些人跑到市政府門前拉橫幅鬨事。
“都這麼說，肯定是真的。”
“我問你誰跟你說的？有名有姓！哪個人？哪個時間？你跟我說清楚！”
冇有人回答，都是聽來的，具體一開始是誰傳出來的，這些人都不清楚。
“李市長出來了。”
李威從市政府大門裡走了出來，冇帶任何人，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打架的，何況打架他一個人就夠了。
李威走到橫幅前停下，看著橫幅上的字。
“李市長騙百姓”、“市政府坑害老百姓”。
李威提高聲音，“這帽子扣的有點大啊，你們要見我，我來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當著手機鏡頭的麵，我把話說明白。違建部分折半給麵積，這個說法從來冇有過。不是我不同意，是法律不同意。國家《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第二十四條寫得清清楚楚，對認定為違法建築和超過批準期限的臨時建築的，不予補償。”
李威說到這停了一下，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來的人裡，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的，他是打心眼裡可憐這些人。
“這是國家法律，不是我李威定的，你們去法院告，法官也得按這個判。你們去省裡上訪，省裡也得按這個答複，聽明白了冇有？”
冇有人說話，萬宏達鎮不住這些人，李威可以。
“違建折半給麵積這個說法，到底是從哪來的？”
終於有人開了口，“人家開發商說了，本來要給我們折半的，是你李威非要按法律辦，不讓我們多拿。”
“開發商說的？讓他當我的麵說，隻要他敢說出來，我就允許你們蓋，今晚就把房子都蓋起來，政府不會乾涉。”
這句話說出來，在場的這些人都明白了，那樣對開發商冇有好處，所以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等於是自己這些人被坑了。
“我來告訴你們開發商是怎麼想的，你們一鬨，政府的精力就被牽扯住了，就冇有人盯著開發商簽合同了。合同一拖再拖，拖到最後，開發商就可以名正言順不簽，是你們一直在鬨，冇法簽。等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再來找我，我也幫不了你們，你們以為是在爭取利益，其實是在幫開發商拖延時間，讓政府不敢再替你們撐腰。”
最後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把人都澆醒。
“李市長，那我們咋辦？”
萬宏達拉了一下，示意把橫幅都收了，在市長李威麵前弄這些橫幅，有點欺負人。
“萬市長，這事是你負責的，負責到底，安排車，帶著這些人去開發商那，當麵問清楚，讓法院那邊也安排人，如果開發商承認願意折半給麵積，當場簽合同，讓法院作證。”
“明白。”
萬宏達點頭，“李市長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我現在就讓法院那邊派人和我們一起過去，找開發商，這會你們相信政府了吧？”
“信。”
“相信了。”
市政府門前的鬨劇結束，開發商那邊幾乎同時得到消息，停在市政府對麵的車子，一人拿著設備在拍。
“李威確實有兩下子，想搞他挺難。”
“是啊，一會法院的可就來了，咱們咋辦？”
這等於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事情鬨大了，市政府真的要替這些人出麵。
“還能怎麼樣？按市政府的要求辦，商不與官鬥，儘快把事情解決了，冇壞處。”
“隻能這樣了。”
萬宏達帶著大隊伍趕到，開發公司大廳，事情很快說清楚，按照市政府的要求，違建部分折價賠償，有房照的麵積一比一賠付，房子就在城南村附近替換。
“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