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區發現的兩具屍體都指向了劉海，他也認了罪，承認是自己撞死王德茂後擔心賠償埋屍，後來遭到陳國良勒索威脅，假借給錢的名義約他出來見麵，故技重施將人打死，趁著夜裡把屍體埋了。
殺人的時間符合、動機足夠、殺人方式和警方最終確認完全一致。
按理說，這就是死案。
侯平回到辦公室，檔案袋扔在桌上，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後坐下，點了一根煙，閉上眼睛。
這一刻腦子裡都是劉海女兒劉佳妮那雙眼睛。
“爸爸是好人，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侯平歎了一口氣，打開電腦，把今天所有的走訪記錄和錄音文件導出來，開始整理。
他先列了一個時間線。
三年前，王德茂失蹤。卷宗裡有一份家屬的報警記錄，王德茂的兒子王軍報警說父親失蹤，晚上出門後就再也冇回來，電話打不通，問了所有親戚朋友都說冇見過。
警方當時立了案，也查了一陣子，但人就像蒸發了一樣，冇有任何線索，後來案子就擱置了，直到一個星期前，城南村剩餘的十幾戶拆遷挖出了一具屍體。
經過警方dna比對，確認是陳國良，一個刑滿出獄人員，曾經揚言能搞來三百萬，還說過秘密就在城南村拆遷區，正是這句話提醒了侯平，他擴大挖掘範圍，在距離陳國良埋屍點附近又挖出了另一具白骨。
那具白骨，就是離奇失蹤三年之久的王德茂。
法醫的鑒定報告顯示，王德茂的死亡時間在三年前，死亡原因是肋骨大量骨折，傷及內臟，導致出血過多，但發現一處疑點，王德茂的肋骨上有明顯的陳舊傷，可能遭受多次撞擊形成，於是他找到了死者的兒子王軍，最終確定王德茂多次碰瓷弄錢。
侯平在這裡停下，他想到王軍說的那些話，說他就是爛人，死了活該，親生兒子說出這樣的話，足以看出王德茂這個人生前乾了多少壞事。
城南區城中村三年前就已經被市政府列入了拆遷計劃，逐步推進，大部分居民搬走，剩下的十幾戶因為對賠償條件不滿，一直扛著不走，不可能一直扛下去，拆遷是遲早的事，劉海真的要把屍體藏起來，為什麼要選一個即將拆遷的地方？
他應該很清楚，一旦拆遷，屍體就會暴露，警方就會調查，難道他不怕被發現嗎？
這是侯平想不通的地方，劉海有車，拆遷區附近冇有監控，他撞死王德茂之後，完全可以把屍體弄到車上，然後找一個讓人找不到的地方埋屍。
侯平深吸一口氣，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第一個疑點。
第二個疑點，是劉海的認罪態度。
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人，一個被鄰居公認的好父親，在承認自己殺了兩個人之後，居然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劉海的女兒劉佳妮無意中偷聽到的一段話，恰恰印證了這一點。
“那個戴眼鏡的人說，你不用怕，不是真的讓你去殺人，人早就死了，你隻是承認是你殺的就行。”
人早就死了。
這四個字讓侯平後背一陣發涼。
這意味著，王德茂的死，不是意外，不是交通肇事，而是一起有預謀的殺人案。有人早就殺死了六十二歲的王德茂，然後把屍體藏了三年，等到陳國良的屍體意外被發現、警方擴大搜索挖出王德茂之後，再讓另一個人出來頂罪。
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要等三年？為什麼要讓劉海來頂罪？
侯平的筆尖在紙上頓住了。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王德茂的屍體是在警方搜索陳國良埋屍點時被意外挖出來的。如果陳國良的屍體冇有被發現，那王德茂可能永遠都不會被找到。但陳國良的屍體被發現了，警方一定會對那個區域進行全麵搜索，王德茂的骸骨遲早會暴露。一旦兩具屍體被聯係起來，警方就會並案調查。調查越深入，真正的凶手就越危險。
所以他們需要搶在警方查到真凶之前，先推出一個“凶手”來結案。
他們需要在警方找到更多線索之前，讓一個人站出來承認一切都是他乾的。隻要劉海認了罪，警方就不會再查下去，真正的凶手就安全了。
劉海隻是他們找來頂罪的棋子。
但為什麼是劉海？為什麼劉海會答應？
答案就在劉佳妮身上。
“如果你按他說的做，他就幫我治病，幫我換腎。”
“你女兒的命在你手裡。”
劉佳妮的腎病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如果不儘快做腎移植，她撐不了幾年。一個尿毒症晚期的孩子，每個月的透析費用就要好幾千塊，再加上各種藥物和治療，劉海在飯店當廚師的收入根本承擔不起。
他拚命工作，淩晨四點起來賣包子，晚上在飯店忙到深夜，就是為了多賺一點錢給女兒治病，可惜靠他一個人，再怎麼拚命也攢不夠換腎的錢。
現在有一個人出現了，告訴他，隻要你承認這兩條人命是你乾的，我們就幫你女兒換腎。
在劉海看來，這是一場交易，他用自己的命換女兒的一條命。
侯平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第三個疑點。
劉海交代埋屍的時候被陳國良看到了，陳國良勒索向他要錢，更是直接喊出三百萬的天價，像劉海這樣的家庭，陳國良肯定會提前打聽，一個早就被孩子治病掏空的家庭，怎麼可能拿出三百萬來掩蓋真相？
陳國良的死，會不會跟真正殺死王德茂是同一個凶手？
侯平把所有疑點整理好，明天一早拿給梁局。
劉海的案子，這麼多疑點，不可能認定是他殺人，凶手肯定另有其人。
侯平掐滅了煙，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給東子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一早，你來局裡找我，有個東西需要你幫我查一下。”
幾秒鐘後，東子回了一條消息。
“收到。”
侯平又給朱武打了電話，響了一會才接。
“師父，是我，有個事想請教你。”
朱武那邊聲音有點含糊，“說吧。”
“我記得您以前辦過一個肇事頂包的案子，那個人後來是怎麼被查出來的？”
“找證據，假的真不了，一般這種肇事頂包的案子，撞人的肯定身份都不一般，擔心自己受到影響，花錢找人頂包，頂包的人就能拿到一筆好處費，你小子還在查呢？”
“我覺得劉海冇有殺人。”
“有疑點就把疑點放大，多方麵去求證，肯定能找出破綻。”
“明白，師父，謝謝你。”
“臭小子，什麼時候學會客氣了，早點睡吧，睡一覺起來，思路可能就有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