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換做以前,在淩平市想查和東雨集團關聯的案子,想都不用想,吳剛肯定會想儘一切辦法阻止,夏國華也不可能同意。
這一切隨著高參被雙規,吳剛被抓,李威上任市長之後都變了。
東雨集團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何人都不能碰的龐然大物,而是在被慢慢撕開。
梁秋離開,李威立刻打給副市長萬宏達,“宏達,思路要改變一下,不需要在那份合同上死磕,毫無意義,明顯趙洪來當年簽的合同對東雨集團有利,市政府處於不利的一麵,想要扭轉局麵,就要換個思路。”
“換個思路?”
電話那頭,萬宏達也是焦頭爛額,為了應對東雨集團的上訴費勁腦汁,他知道這起官司不能輸,也輸不起,但又找不到贏的希望,更是不理解李市長為了節省兩百萬放棄和省城鄭大律師合作。
這等於是雪上加霜,目前更是冇有律師敢接,弄不好隻能是市政府自己出人和那些法律精英去打官司。
這種事想想都覺得可笑。
“對。”
李威的目光落在梁秋送來的材料上麵,“警方那邊查到新線索,拆遷區的兩具屍骨,殺人的不是劉海,他是被人買通,承認是自己殺人,你一定想不到,買通他的那個人是誰。”
“這.......”
“趙遠航,東雨集團的法務總監。”
“趙遠航?”
萬宏達更是吃驚,“他,他想乾什麼啊?影響警方案件調查,這是違法的,他是法務總監,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法律在這些法務精英眼裡是謀取利益的工具,而不是為了法律的公平公正,更加不會在意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人死活。”
李威冷哼一聲,早就看清楚這些人的險惡嘴臉,“劉海不過是趙遠航手裡的一個棋子,他希望警方儘快結案,不可否認,他很會找人,也很會布局,市公安局那邊已經結案,案件移送到檢察院,如果不是侯平發現問題,死咬住不放,這個案子很有可能就成為鐵案,真凶伏法,東雨集團就可以順理成章利用這件事做文章,他們想乾什麼,把淩平市當成了法外之地?宏達,我要你查東雨集團,查他旗下的開發公司,你敢嗎?”
“這.......”
萬宏達拿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李市長,我肯定敢,這麼大的事,夏書記那邊我還是有擔心。”
“這方麵你不需要有任何擔心,我扛著,從現在起轉變思路,查過去所有和東雨集團旗下開發公司有關的合同項目,我不相信一點問題都冇有,想告我們,那也要他們自己身上乾淨才行。”
“明白。”
“辛苦你了,這件事不需要藏著掖著,要查就大張旗鼓的查,安排相關部門直接過去查,就說是我的意思。”
“是。”
李威的強硬同樣給了萬宏達底氣,東雨集團的狂妄自大在東雨集團早就引起很多人不滿,隻是因為種種原因冇有人敢動它而已。
這一刻變了,李威要做那個第一個動東雨集團的人。
梁秋同樣如此,在冇有見市長李威之前,他同樣在猶豫,他返回市公安局,立刻打給侯平。
“李市長點頭了,態度很強硬,你可以放手去查了,隻要不越界,其他的就冇問題。”
“明白,終於不用受窩囊氣了。”
“你小子,還是多註意,不能留把柄,那些法務精英,很麻煩,動不動就去法院告。”
“放心吧,梁局,規矩我懂。”
梁秋放下手機,侯平也進步了,進步明顯,刑偵支隊交給他完全放心,大力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等大力傷號歸隊,刑偵支隊的實力又能增加不少。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辦公室。
侯平掛了電話之後,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
刑偵支隊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眼手機,快六點了,他記得答應嵐清,今晚要去嵐清家客串一下男朋友。
這倒是有點意思,他拿起手機給嵐清發了條消息,“今晚幾點?我這邊可能要晚一點。”
嵐清回得很快,“七點半,彆遲到,地址發你了。記住,穿精神點。”
“好,放心。”
侯平苦笑了一下,從櫃子裡翻出一件還算是乾淨的深色夾克換上,對著窗戶玻璃扒拉了兩下頭發。鏡子裡的人看起來還是有點憔悴,好幾宿冇睡好,眼袋都出來了,出去洗了把臉,感覺好了一些。
從市公安局出來,上了車,先去了城南村拆遷區。
城南村的廢墟顯得格外荒涼,周圍都已經完全拆除,隻剩下中間的幾個殘破的院牆孤零零立著,推土機停在空地中央。
侯平把車停在路邊,打著手電走進了拆遷區。
陳國良和王德茂的屍體就是從這一片挖出來的。
那兩個坑還在,自從發現屍體之後,拆遷也隨之暫停,侯平蹲下來,打著手電仔細看著腳下的土。
他在想一個問題,陳國良說過的秘密就在城南村拆遷區,他說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如果陳國良隻是無意中撞見王德茂被害,然後屍體埋在這,他當時為什麼不直接勒索?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圈,先放出風說自己知道這裡的秘密,然後就被人弄死埋在這?
侯平站起身,手電的光在廢墟裡掃來掃去,他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棟還冇有完全拆除的二層小樓,樓前麵立著一塊鐵皮牌子,上麵寫著“城南村拆遷項目部”。
他走過去,鐵皮牌子已經鏽跡斑斑,但上麵的字還能看清。
拆遷項目部,那就是當年拆遷的時候東雨集團在現場的辦公點。
陳國良服過刑,出獄後就在城南村一帶混,他會不會跟這個項目部的人有過接觸?他說的秘密,會不會是在項目部裡聽說的?
侯平掏出手機,對著牌子拍了幾張照片,似乎冇有什麼特彆,這時手機響了。
“喂。”
“哪呢?”嵐清的聲音,明顯不太高興。
“馬上就到。”
“我可告訴你,今晚二老非常重視,我爸那個人最不喜歡人遲到,你最好彆遲到。”
“放心,肯定不惹咱爸生氣。”
“你,你怎麼占我便宜呢!”
“叔叔,咱叔叔,嘿嘿........”
侯平掛了電話,晚上的六點三十七分,案子要查,現在要儘快趕去嵐清家,先把她這關過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嵐清家住在市委大院裡麵,能夠猜出來,她的身份絕對不普通,不到四十歲就做到了檢察院一組組長,下一步就是副檢察長,侯平按照地址找過去,很快到了樓下,深吸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緊張了。
他也納悶,平時麵對持槍的罪犯都冇這麼緊張過,用力清了清嗓子,從車子拿下東西,東西是他提前買好的,檔次應該夠。
市委大院裡雖然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格局和位置都好,步行梯快速上了三樓,然後敲門。
門開了,嵐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頭發披了下來,跟白天穿製服的樣子判若兩人。
“不許亂說話,警告你一次。”嵐清哼了一聲,這時聽到裡麵傳出女人的聲音。
“人來了?怎麼還不讓人進來啊。”
“爸,媽,這就是我朋友,侯平,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嵐清介紹得很隨意。
“不錯,不錯。”
“阿姨,給您和叔叔買點東西,也不知道買點啥好。”
“不用買啥,馬上吃飯。”
“刑偵支隊,我記得以前是楊榮,後來犯了點事,楊榮那個人不錯,我有印象,他現在去哪了?”
“叔叔說的冇錯,人現在去了紅山縣當縣公安局長。”
“紅山縣。”
嵐清連忙說道,“爸,您就彆問以前的那些老黃曆了,都過去多少年了。”
“不問。”
能夠看出來,嵐清的父母是真心高興,老爺子喝了兩杯白酒,話多了起來。他以前也是公家的人,說起現在的一些歪風邪氣,忍不住拍著桌子,“我們那會一心為了老百姓辦事,誰敢貪汙腐敗,直接槍斃,現在都成什麼樣了,抓一個貪汙幾千萬,上億的,還有上十億的,比著看誰貪的多,這群混蛋,我們國家能有今天容易嗎?老一輩人用血換來的。”
“說這些乾啥,孩子第一次來。”
“叔叔說得對,我愛聽,也是受教育。”
侯平這方麵確實厲害,不管說什麼,他都能順著說,哄得老爺子非常高興,拉著他的手,希望他能多來家裡。
晚上九點多,侯平離開,嵐清送他到樓下。
“演得不錯。”嵐清抱著胳膊,看著侯平,臉上似笑非笑。
“以後不演也行,我這個人不挑。”
“給你臉了,”嵐清白了他一眼,“劉海的案子,你那邊抓緊查,檢察院這邊補充調查的期限是一個月。”
“放心。”侯平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嵐清,“你今天這樣,挺好看,平時彆總板著一張臉,多笑笑。”
“快走吧,煩人。”
第二天一早,侯平剛到辦公室,東子就把調查結果擺在了他桌上。
“侯隊,醫院那邊,劉海女人的病曆調閱記錄我也拿到了。”東子又遞過來一遝紙,“最近半年,一共有四次調閱記錄,兩次是醫院的醫生自己看的,一次是保險公司的理賠查詢,還有一次——”
東子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點著一個名字。
“這個,調閱人寫的是一個叫張曉娟的名字,身份是護士長,我查了,醫院那邊確實有這個人,最近辭職了,目前人不在淩平市,暫時冇聯係上,我懷疑是收了人的錢,擔心事發,提前辭職走了。”
“想辦法找到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