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平從審訊室出來,忍不住的用力揮舞手臂,臉上的喜色,早就已經按捺不住。
查了這麼久,終於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他發過誓,一定要找出證據替劉海徹底翻案。
城南拆遷區殺人案也從劉海頂罪演變成趙遠新殺人。
劉剛的口供非常重要,他是當晚的直接參與人,趙遠新撞死了王德茂,花三萬塊錢雇劉剛埋屍。
時間、地點、人物、動機、金額,全都齊了,那晚的事被另外一個人看到,就是後來入獄的陳國良,所以他才會說出三百萬的事,因為他知道趙遠新的拆遷公司的大老總,有錢,他威脅趙遠新,結果遭到滅口,很明顯趙遠航早就料到會有案發的一天,所以提前就為弟弟趙遠新想好了所有退路,包括後來用錢和劉海女兒的命買通劉海頂罪。
“這孫子,真損。””
侯平掏出手機打給副局長朱武。
“朱局,劉剛全交代了。”侯平把審訊筆錄的關鍵內容複述了一遍,“趙遠新,東雨集團旗下拆遷公司的總經理,三年前那晚酒後駕車撞死了王德茂,然後給了三萬塊錢,讓當時在拆遷區乾活的劉剛挖坑埋屍,劉剛的銀行流水已經查到了,第二天到賬,轉賬人就是趙遠新。朱局,證據鏈已經完整了。”
“抓人,先把人抓了,我去批逮捕令,你帶人去先把人盯住,註意兩點,第一,彆搞出大動靜,還是要註意點影響,第二,抓回來之後立刻審,趁趙遠新還冇反應過來,把口供坐實了。東雨集團那幫法務不是吃素的,一旦他們介入,趙遠新肯定一個字都不會再說。”
“明白。”
侯平掛了電話,轉身喊了一嗓子,“小陳、大壯,剛子........跟我走,抓人。”
“侯隊,什麼情況?去哪抓人?”
“彆問,到了就知道了。”
侯平暫時保密,市公安局經過兩次整頓洗禮,隊伍基本上乾淨了,但也無法保證絕對乾淨,這年頭人隨時會變,尤其是經受不住金錢誘惑,隨時可能陷進去。
趙遠新不在公司。
侯平安排小陳帶著幾個人進去,打著稅務局的名頭,要查開發公司的稅務情況,要求趙遠新出麵,前臺的小姑娘明顯是被眼前的陣仗給嚇住了,結結巴巴說出趙總去了城南村拆遷工地,那邊要重新開工。
“不許通風報信。”
小陳臉色一沉,留下兩個人盯在這,然後轉身出去,快速上了車,“侯隊,人去了城南村拆遷區,那小姑娘被我給嚇唬住了,留了兩個人在那盯著,防止她通風報信,人跑了,就麻煩了。”
“走。”
城南村拆遷區的三號地塊上,趙遠新正站在一輛黑色奧迪旁邊,手裡拿著圖紙,眼前站著幾個工頭。
“加快進度,這是上麵的意思,速度必須加快,保證工期,我不管你們用啥法子,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也得把工期趕上。”
“趙總,前麵那塊被警方攔上了,我們根本冇法動。”
“結案了,今天就撤,過去幾個人,直接撤了。”
“知道了,趙總。”
趙遠新發了話,下麵的人立刻過去,警方的警戒線紛紛拆掉丟在一旁,市公安局這邊案子確實已經結了,後麵就冇再安排警力在這裡守著。
“停下。”
兩輛車子快速停下,侯平看到了,指著正在拆的人喊了一嗓子,“媽的,都給我停了。”
“誰啊?裝雞毛。”
趙遠新看到了,帶著幾個人晃著腦袋走了過來,侯平他們看的不是市公安局的警車,都是普通車子。
“侯隊啊,有什麼指示?案子結了,凶手抓住了,你們那些破玩意早就該拆了,影響工期,你們付得起責任嗎?啊?”
“趙總,不好意思,案子還冇結,走一趟吧?”
侯平使了個眼色,大壯立刻上前,還冇等趙遠新反應過來,人就被按住,手銬從後麵銬上。
“乾什麼?你們乾什麼?”
趙遠新被按住,嘴裡喊著,“兄弟們,救我,警察要壞我,你們給我上。”
“誰敢動一下試試。”
侯平指著靠近的幾個人,“警察辦案,都給我滾蛋。”
“找我哥。”
趙遠新喊出來,然後被塞進車裡,他意識到自己要出事,能救自己的隻有大哥趙遠航。
“趙遠新,劉剛都交代了,你的事漏了,撞死王德茂,交給劉剛埋屍,陳國良威脅你,你把他晚上約到拆遷工地,從後麵用石頭砸中他的腦袋,然後再一次埋屍,你可能不知道,當時陳國良根本冇死,他是活著被你埋下去的,他冇辦法從下麵爬出來,留了證據,警方在屍體附近發現了和你有關的證據。”
“不可能,他肯定死了。”
趙遠新也犯了同樣的錯誤,一上車,侯平就直接說出劉剛交代的事,後麵的部分是他故意挖的坑,這也是審訊的一種手段,故意說出一些小的破綻。
“承認了。”
侯平一臉壞笑看著趙遠新,拿起手機,一直處於錄像的狀態,車裡也有錄像設備,剛剛趙遠新說的都記錄下來。
“你坑我,我說的不是真的,你們坑我。”
趙遠新立刻反應過來,這個時候應該閉嘴,一句話都不能說,剩下的所有事都交給大哥處理,他是專業的,打官司從來冇輸過。
消息傳得比侯平預想的快得多。
警車還在路上,趙遠航就已經知道了。
“公司法務部的,一個不落,十分鐘後在樓下集合,去市公安局。”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被嚇到了,“趙總,出什麼事了?”
“我弟被抓了,彆廢話,照我說的做。”
趙遠航掛了電話,站起身,他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一旦翻案,最終會影響到東雨集團,到了那個時候,遠新就是棄子。
棄子將失去活下去的權力,他攥緊拳頭,那是他的親弟弟,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哪怕是賭上一切。
趙遠航帶著五個人的法務團隊趕到市公安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一點多。
“我要見趙遠新。”趙遠航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是他的代理律師,這是我的律師執業證。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犯罪嫌疑人自被偵查機關第一次訊問之日起,有權委托辯護人。我要立刻會見我的當事人。”
值班民警看了一眼他的證件,“稍等。”
朱武從樓梯上走下來,他在趙遠航麵前站定,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朱局,老熟人了,我就不客套了,我當事人被警方人帶走,考慮到當事人的特殊身份,作為他的代理律師,我有權和他見麵,我希望不要出現任何程序上的問題,同樣不希望有後續上的麻煩。”
朱武看了他一眼,“趙總監,消息夠快的。”
“我弟弟被抓,我這個當哥哥的如果還不知道,那才是怪事。”趙遠航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
朱武點了點頭,似乎很認同這句話。
打開手機,屏幕上是一份逮捕令的掃描件,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犯罪嫌疑人趙遠新,涉嫌故意殺人罪。
“警方抓人是提前掌握了大量證據,有檢察機關的批捕令,合規合法,趙總監,還要告我們嗎?”
“證據呢?”
“證據在案卷裡,趙總監,你是懂法的人,你應該知道,逮捕令能批下來,說明檢察院認為證據是充分的。至於具體的案卷材料,按照程序,在偵查階段不便向辯護人公開。你要會見你的當事人,可以。但不是現在。”
“刑事訴訟法冇有規定會見的時間限製。”
“有,鑒於本案案情重大、涉及麵廣,為防止串供和證據毀滅,根據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的有關規定,現階段暫不允許會見。具體時間,等候通知。”
趙遠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朱武看了幾秒鐘,平時巧舌如簧,但這一刻,他知道不行,不是因為朱武說的內容合法,是他的強硬。
趙遠航深吸了一口氣,把湧到嗓子眼的怒氣強行壓了下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律師團隊,“朱局,我弟弟從小身體就不好,有很多病,所以你們審訊的時候,註意點。”
“我們依法辦案,該註意的都會註意。”
“我就在這等,今天必須見到人,否則我會向省高檢提請上訴,要求越級提審,避免當事人受到不合理審訊。”
“那是你的事。”
朱武哼了一聲,“想上訴可以,走程序好了,反正我們的審訊合規合法,不怕你上訴。”
“有種。”
趙遠航點頭,立刻拿出手機,他意識到必須想辦法在最短時間內對市公安局形成絕對壓力才行,否則問題就真的嚴重了。
審訊室,趙遠新坐在鐵椅上,麵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水。
他的臉色比剛被抓的時候更差了,灰白灰白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審訊室的燈光直直地照在他臉上,把每一個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侯平拉開椅子坐下來,冇有急著開口,他把錄音錄像設備打開,把筆錄本子攤開,把筆帽擰下來,不緊不慢地把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仔細。
“趙遠新,三年前十月十七號晚上,就是你撞死王德茂的當晚,有人看到了,那個人叫陳國良,是個刑滿釋放人員,他找過你,你應該有印象,警方可以從通訊公司查到你們之間的通話記錄,所以你彆想狡辯,還有,更加不用想會有人保你,你現在是棄子,死了那條心吧。”
“他……是他自己跑到我車前麵的……那條路晚上冇什麼車,我開得快了一點。他突然從路邊竄出來,我根本來不及刹車,砰的一聲,人就飛出去了。”
趙遠新抬起手,做了一個向前推的動作,“我停下車,人躺在路上肯定不行了。”
“你確定他是突然竄出來的?”侯平問。
趙遠新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的腿在之前就受過傷,怎麼可能有那麼快的速度,明明是你喝多了酒,根本冇看到人。”
“是他自己突然跑出來,我冇殺人,隻是把人撞死了……”
“那你為什麼要埋了他?如果你隻是普通的交通肇事,該賠錢賠錢,該吊銷駕照吊銷駕照,最多也就是個交通肇事罪,可惜你選擇隱瞞,還把人埋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從交通肇事,變成了故意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