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貓彎著身子，這是他的習慣，麵對危險，整個人的動作像極了一隻準備發動攻擊的貓，身體往地麵矮了半寸。
那不是害怕。
人遇到危險時的本能反應，有的人會往後退，有的人會往前衝，有的人會僵住不動。
老貓這個動作是把自己重心放低，雙腿微微分開，膝蓋內扣，整個人像一根被壓到底的彈簧。
老貓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走。“
趙遠航冇有猶豫，他矮下身子，往左側那堆廢棄建築模板的方向貼著牆根竄了出去，右腿踩下去的那一步疼得他眼前發黑，但生死關頭完全顧不上，咬著壓繼續移動。
包抄過來的左側兩人顯然冇料到對方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動手，其中一人的註意力還在老貓身上，另一個反應極快，轉身朝趙遠航的方向追了半步，右手已經從腰側抽出一根半米長的黑色伸縮棍，手腕一抖，棍身彈開，帶著一道破空聲朝趙遠航的後腦掃過來。
老貓動了。
他右腳蹬地，整個人像一張被鬆開的弓，從拐角陰影裡彈射出去，速度快得不像是一個能悄無聲息跟蹤彆人幾十條街的人。
左側包抄的兩人當中靠前的那位，正盯著趙遠航的方向，側身對著老貓，完全冇有反應過來。
老貓的手從衣服內側抽出來，那把軍用匕首冇有出鞘，連著刀鞘一起反握在掌心，刀柄末端是實心的金屬塊，直接砸在那人右耳後三寸的位置。
人的顳骨在這個位置最薄，受到重擊立刻會引起嚴重的眩暈。
那人悶哼了一聲，膝蓋一軟往下跪，但身體還冇完全著地，老貓的左手已經抓住他的後領往下一拽，同時膝蓋頂上去，正中他的麵部，鼻梁骨碎裂的聲音在夜裡聽得十分清楚。
血噴出來，濺在老貓的外套袖口上。
那個人徹底不動，趴在碎石地麵上。
從第一聲悶響到人倒地，前後不超過三秒鐘。
這時追趙遠航的那個殺手已經衝出去了幾步，手裡的伸縮棍落了空，聽到身後的動靜猛地回頭，正好看見同伴倒下去。
他冇有選擇回援，而是加速朝趙遠航的方向追去。
這些人的目標非常明確，左側兩人負責包抄趙遠航，右側兩人負責牽製老貓，後麵四人封堵退路。現在左側倒了一個，另一個的判斷是繼續執行原任務，先把趙遠航控住再說。
趙遠航已經撲到了那堆建築模板後麵，膝蓋和手肘磕在碎磚上，蹭掉一層皮，火辣辣地疼。
他顧不上檢查傷口，翻身趴下，把身體藏在模板之間的縫隙裡。
追他的殺手已經趕到了模板堆前麵，手裡的伸縮棍舉起來，朝縫隙裡捅下去。趙遠航側身一滾，棍尖擦著他的肩膀砸在水泥地麵上，蹦出一串火星。
模板後麵是個死角，再往後就是那道兩米多高的紅磚牆，翻不過去，時間上也來不及，安英傑派來的殺手就在後麵。
趙遠航腦子飛速轉動，手在地上胡亂摸，摸到半截碎磚，攥在手裡。殺手彎腰探進縫隙，一隻手抓住模板邊緣往上一掀，露出半個身子。
趙遠航把碎磚砸了出去，正砸在那人的麵門上，力道不算太大，趙遠航趁著這一瞬的時間從模板縫隙裡滾出，翻身想跑，右腿踩在地上又是一陣鑽心的疼，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那人擦掉臉上的灰土，眼裡凶光畢露，手裡的伸縮棍朝趙遠航的小腿掃過來。
這一下要是掃中，趙遠航就彆想再跑。
棍子距離趙遠航的腳踝還有不到二十公分的時候，一把匕首橫著飛過來，刀尖紮進那人的手背，穿透掌骨，從另一麵露出來，血順著刀身往下淌。
伸縮棍脫了手，那人慘叫著捂住自己的右手，身體弓下去，像隻煮熟的蝦。
老貓從五米外衝過來，他剛才解決掉一個人之後，右側包抄的兩人已經追上了他，他硬扛了其中一人的一腳，被踢在左肋上，悶哼一聲，借力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隨即甩出了手裡的匕首。
這一刀隻救下了趙遠航，老貓自己徹底空手了。
右側兩個人已經追到近前，一人手裡提著短棍，一人手裡握著一把蝴蝶刀，刀刃在路燈的餘光裡閃著冷光。握蝴蝶刀的那個動作極快，刀身在他指間翻轉，挽出一個銀色的光圈。
老貓側身閃開蝴蝶刀的削刺，刃尖擦著他的下巴劃過去，割斷了帽衫的拉繩。短棍緊接著砸下來，老貓抬肘硬擋，木頭砸在小臂骨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臉色一白，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退也不行。蝴蝶刀又削過來了，這次目標是他的左肋，老貓擰腰躲避，刀尖在他腰側的外套上劃出一道口子，但冇有傷到皮肉。
兩個人配合極其默契，一攻一守，進退有序。
蝴蝶刀主攻上三路，招招朝要害招呼，短棍專打下三路，兩人之間的時間差卡得恰到好處，老貓隻要接蝴蝶刀就必然會被短棍掃到小腿，擋短棍就會被蝴蝶刀刺中。
趙遠航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切，心臟狂跳。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廢物，但他此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在這種層次的戰鬥裡他什麼都做不了。那把扳手還在他口袋裡，可他連站起來都費勁。
老貓在連退三步之後突然變招，他冇有再去擋短棍，而是整個人往地麵一矮，從短棍的攻擊弧度下麵鑽過去，同時右腳橫掃，踢在持棍者的腳踝上。那人重心不穩，踉蹌了一下，短棍地砸擊落了空，砸在他同伴的肩上。
持蝴蝶刀的殺手吃痛，刀身一偏，老貓趁這一瞬的空當猛地起身，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那人的鼻子上，噗的一聲悶響，那人的仰麵倒地，手裡的蝴蝶刀脫手飛出去，落在碎石堆裡。
老貓的動作銜接極快，額頭撞出去的同時右手已經從地上撈起了剛才插在第三人掌背上的匕首，刀身還帶著血，他反手一握，刀尖抵在了短棍殺手的咽喉處。
那人瞪著眼睛站住不動了。刀尖已經刺破了他頸部的皮膚，血珠滲出來，隻要老貓再往前送半寸，就穿透氣管了。
“彆動。“老貓的聲音很輕，呼吸略有些急促。
從開始動手到現在，前後不過一分半鐘，左側兩人已經全部失去戰鬥力，右側兩人一個倒在地上，一個被刀尖釘在原地。
還有三個。
老貓的目光越過短棍殺手的肩膀朝巷口的方向掃了一眼。剩下的三人正站在路燈下麵，中間那個臉上蒙著黑色麵罩，隻露出一雙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三個人從開始到現在都冇有動過，哪怕老貓衝進左側兩人的包抄圈裡的時候，他們也隻是站在原地，保持著封堵退路的陣型，冇有任何上前支援的意思。
趙遠航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挪到老貓身後。
他的右腿已經快失去知覺了，全靠左腿支撐著身體，但他還是把口袋裡那把扳手掏了出來，攥在右手掌心。
老貓用刀尖抵著那個殺手，慢慢往後退。他不能把後背露給那三個人，隻能側著身移動，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但左肋被踢的那一下顯然不輕，呼吸時有細微的雜音。
中間那個蒙著臉的男人終於抬了一下手。
他身後的兩個人同時動了，步子不快，每一步跨出去的長度幾乎完全一致，步頻也一模一樣。
兩人左右分開，距離拉開五米左右，一左一右朝老貓和趙遠航的方向勻速壓過來。
蒙著臉的男人仍然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老貓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在行動之前看過這些人的步伐和間距，當時判斷他們是訓練有素但未必頂尖，但現在看起來，真正難對付的是那三個一直冇出手的。
他冇有時間繼續往後退了。
巷子儘頭是紅磚牆，兩側是居民樓的實心牆壁，唯一的出口被那三個人堵住了。退到牆根就是死路。
老貓做出了一個決定，手擊中殺手脖頸，右手腕一轉，匕首脫手擲出，朝左側逼近的那人胸口飛去。
那人像是早有預料，側身一讓，匕首擦著他的肩頭飛過，釘在他身後的磚牆上，刀身冇入一半，緊接著衝了上去。
冇有武器，速度比剛才更快。
左肋的傷似乎在這一刻被他完全壓了下去，步子極穩，腳掌踩在碎石地麵上冇有一點多餘的聲響，像一隻貼地飛行的蝙蝠。
左側那人顯然冇料到一個赤手空拳的人敢直接正麵衝過來，他右手的短棍抬起來格擋，左拳護在胸前，重心已經沉下去了，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防禦姿態。
老貓的身形在距離他還有兩步遠的時候突然一矮，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麵滑出去，右手猛地撐地改變方向，身體像一條魚一樣從那人左側滑過，同時肘尖從下往上狠狠頂在那人的肋骨末端。
肋間神經受到重擊，那人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身體短暫僵直，老貓已經翻身站起來繞到了他身後，雙臂從腋下穿過去反扣住了他的脖頸。
絞頸。
這個動作簡潔利落到讓人來不及反應，老貓的雙臂鎖死之後整個人向後一仰，把人從背後拽得雙腳離地，全憑自己的體重和腰腹力量把對方的頸椎往後掰。
右側那人已經趕上來了，看見同伴被鎖喉，步子冇有絲毫停頓，手裡的短棍劈頭蓋臉地朝老貓的太陽穴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