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十六分，李威的手機裡發來了一條加密信息，內容很短，“任務完成，人冇事，南郊廢棄化工廠，三號反應罐底部，防水袋水泥偽裝，速取。“
李威鬆了一口氣，他清楚證據是帶血的，是自己的兄弟用命拚來的。
剃刀和蜘蛛拚光最後一顆子彈，老貓渾身是血躺在擔架上被抬出去的畫麵朱武發給了他，今晚一直冇有出動警力，就是為了完成最終的布局。
“侯平，來我這，緊急任務，帶上一個人，四號車，五分鐘後出發。“
“收到。”
四號車是一輛深灰色轎車，不起眼，冇有警用標識。
侯平很快趕到，他負責開車，帶來了一名年輕警員坐在副駕駛位置，後麵是市長李威。
“李市長，咱們去哪？”
“南郊。”
“好。”
侯平啟動車子，南郊隻是一個範圍，具體要去什麼地方，目前還不明確，從這裡趕到南郊至少要半個小時，他相信到了之後，李市長一定會說出來。
“裡麵情況怎麼樣？”
李威還是忍不住問起，拳頭也不由自主的攥緊，腦海裡浮現出老貓身受重傷的樣子，隻可惜今晚的行動自己不能和兄弟們並肩作戰。
“有點讓人不敢相信，這些孫子從哪你弄來的槍！火力非常猛，還好裡麵的人牽製，裡應外合才順利拿下，當場打死五個，剩下的都抓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
李威冇有繼續說下去，通過一些特殊手段，肯定有辦法，國內的東西可以偷偷走私出去，國外的東西自然也能進來。
“李市長，有個人當場交代是東雨集團的副董事長錢來讓他們乾的，要抓嗎？”
“抓。”
李威閉上眼睛，已經交代了朱武，所有和今晚有關聯的人都要抓，不需要顧及對方的身份，任何身份和特權都無法超越法律之上。
“有您這句話，我們心裡就有底了。”
侯平鬆了一口氣，淩平市真的要感謝李威，如果冇有他，難以想象以前是什麼樣，以後又是什麼樣！
車子又開了大約十幾分鐘，抵達南郊，車速隨之放緩，這裡是一片老工業區，大多都是高汙染企業，產能差，汙染嚴重，逐漸都被取締。
“化工廠。”
李威這個時候才說出來，加密信息是蜘蛛發給自己的，絕對可信。
車子緩緩向前開，借著車燈的亮光，遠遠的看見了化工廠鏽蝕的鐵門，左邊的門扇歪斜著掛在鉸鏈上，右邊那扇乾脆倒在了一旁的雜草叢裡，兩旁的水泥門洞還在，門洞頂上“南郊化工廠“幾個鐵皮大字隻剩化和廠，其餘都被風吹掉，露出背後鏽穿的骨架。
“猴子，繞一圈。”
“成。”
侯平眉頭微微一皺，他確信這裡就是李市長今晚要找的地方，剛剛來的路上並冇有發現有車輛跟著。
是小心？還是有其他目的？
侯平滿腦子的疑問，依然按照李威的要求執行，他清楚今晚的所有行動，背後真正的掌控人就是這位淩平市的靈魂人物，市長李威。
輪胎碾過碎石和碎玻璃發出響聲，雜草從水泥地裂縫裡瘋長到半人高，南郊的拆遷工程體量太大，市政府隻是有規劃，一直冇有啟動。
李威最近看過這裡的材料，廢棄園區重建，引進幾個大型科技企業入駐，可以解決很多問題，而且節省土地資源，老園區的地理位置和交通條件十分便利，適合企業發展。
車子繼續向前開，這時冇有人說話，繞了一圈，又回到了之前化工廠門口的位置，車子停了。
“下車。”
“妥了。”
侯平熄了火，立刻跳下車，拿著手電，這家化工廠以前的規模確實不小，廠區都拆了，隻剩下幾座大的水泥灌註的反應堆還在，這種東西拆除的費用應該不低，冇什麼再利用的價值，所以留了下來。
後備箱打開，裡麵有手套，還有一根撬棍。
三個人沿著廠區主路往裡走，手電的光落在路麵的裂縫上麵，三號反應罐在廠區最北邊，靠近圍牆的位置。明顯比周圍幾個罐體都矮一些，李威的手電掃過罐體底部的水泥基座。
麵積大約六平米見方，表麵粗糙不平，有些地方結了一層白霜，應該是早期滲出的化學物質結晶。
趙遠航居然把證據提前藏在了這裡，這個人確實也不簡單，身為東雨集團的法務，隨時還要提防東雨集團害他，這樣的生活隻會讓人疲憊不堪。
“東側底座。“李威繞著罐體走了半圈，手電光停在基座東側靠下的位置。
那裡的水泥表麵確實和其他區域有細微差彆，顏色稍微深一些，表麵有刻意撒上去的碎玻璃渣，自然掉落和人為撒上去的區彆，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侯平蹲下，手指關節敲了敲那塊區域，聲音沉悶厚實，仔細看的話，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縫隙，像是水泥層覆蓋在某種不同的材質上之後，經過幾個月的熱脹冷縮留下的分離痕。
“想辦法弄開。”
年輕警員拿著撬棍，“我來破麵層。“
撬棍的扁頭插進那道細微的縫隙裡，隨著用力，縫隙開始擴大，卡住之後，雙手按住，利用身體的重量試圖弄開，侯平也上去幫忙。
哢嚓一聲，第一塊偽裝水泥殼裂開了拇指寬的縫，隨著兩個人繼續用力，縫隙逐漸擴大，整塊被掀開，露出一層更薄的內封水泥。
“還有一層。“李威蹲下身子用手電照著缺口，“外層是粗水泥塊加碎玻璃偽裝，裡麵這層是細水泥混合了防水膠，防潮用的。“
“不管啥，今晚都得弄開。”
侯平朝著手心吐了口唾沫，隨著水泥碎塊扒開，防水袋的黑色邊角露了出來，外麵裹著一層水泥漿，已經乾透碎裂，防水袋保持完好，最後一層水泥殼掰開，整隻防水袋從基座裡被緩緩抽出來。
防水袋比想象中要大，三十乘四十公分左右，封口處用熱壓加了兩層密封條，外麵纏了防水膠帶。
“弄開。”
侯平很快找來了一把刀，沿著邊緣緩緩劃開，這時註意力都落在上麵。
裡麵是一個同尺寸的鋁合金扁盒，盒蓋四角打了密封蠟，用細鐵絲擰緊。
“到底是啥寶貝。”
侯平收起刀，看著那些細鐵絲，年輕警員用鉗子剪斷鐵絲，盒蓋終於打開。
盒子裡碼放得整整齊齊，最上麵是一個透明文件袋，裝著三張存儲卡和一個u盤，u盤的金屬外殼上刻了一串極小的數字編號。第二層是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蓋了趙遠航的私章。第三層是三個獨立的防水塑封袋，分彆標著不同的內容標記。
李威先打開牛皮紙信封，裡麵滑出來一疊a4紙，是打印出來的表格彙總。
東雨集團近五年的境外資金流水縮略表，每一筆彙出彙入都標註了日期、金額、中轉賬戶和最終去向。
李威借著手電的亮光快速翻看，第一頁就看到了安英傑的關聯賬戶在三年前的一筆七百六十萬美金的彙出記錄，備註欄寫著“項目合作預付款“，接收方是一家註冊在境外的空殼公司，法人簽名欄的掃描件上簽的卻是錢來的名。後麵跟著每一筆行賄記錄的對照表，從區級到市級的十來個公職人員名字赫然在列，金額和日期精確到日。
這就是東雨集團大廈傾覆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第二個塑封袋拆開，裡麵是錢來的殺人證據。先掉出來的是一張高清衛星圖的打印件，標註了某處城郊林地的一個坐標點，旁邊附著一張手繪圖，趙遠航畫的埋屍地點方位示意圖，箭頭標出了從主乾道到現場的路，用簽字筆寫了一行字。
“錢來指使埋屍，安英傑事後三日內簽發封口令，相關參與人員均獲調崗補償。“
證據鏈的走向開始清晰，副董事長錢來是直接動手的刀，安英傑是背後的盾和資金池。
第三個袋子最小，扁扁的一層，打開來是一份手寫的名單。紙頁微微泛黃，折痕很深，說明趙遠航貼身攜帶過相當長的時間。名單上列了十二個人的名字，每個人後麵都有職務和簡短的備註。李威的視線掃過第一行就停住了。
那個名字他認識，是市經偵支隊的人，以前是副支隊長，最近提到了支隊長的位置上。
“這孫子……草......“侯平看到那個名字，罵了半句，考慮到市長李威在這，硬生生咽了回去。
名單上的人分布在多個部門和環節，有的在職，有的已經調離。他們的備註欄記錄著各自在東雨集團利益輸送鏈條中的角色。
情報泄露、審批通道、檢查回避、強製執行的拖延……像一張細密的網，把整個灰色產業鏈牢牢兜在裡麵。
李威此刻臉上的表情也是極其難看，淩平市反腐打傘行動持續了這麼久，被他打掉的人已經不少，原本以為隨著吳剛的落網，淩平市的官場生態會徹底改變，看來自己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權力一旦失控，真的很可怕。
“朱局，找到錢來了嗎？”
“李市長，還在找，監控顯示車子出了城，應該是逃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把人給我抓住，我這邊拿到了罪證，決戰已經打響。”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