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二十八分,梁秋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他推門進去,新局長霍忠明坐在辦公桌後麵,手邊擺著一摞檔案盒,最上麵那盒已經打開,幾張紙攤在桌麵上。
霍忠明手裡捏著一份乾部履曆表,正在看。
梁秋看在眼裡,這個新局長確實不簡單,一上任就開始看人事檔案,很明顯是想動人,這是一個信號。
“霍局,冇打擾您吧?“
“梁局,等著你呢,來,坐。”霍忠明還是很客氣,他麵帶笑意看著梁秋,對方畢竟是常務副局長,還當過幾個月的代理局長,他來之前也打聽過淩平市公安局的情況,大致有過了解,淩平市公安局大部分都是現任市長李威提上來的,等於是市長嫡係,而且他也聽說了這位李市長的霸道,那是全省出了名的。
來淩平市公安局上任,這是必須要註意的一方麵,他抬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然後把手裡那份履曆表轉了個方向,推到了桌子中央。
梁秋坐下,目光掃了一眼那份表格上的照片和名字。
侯平。刑偵支隊長侯平。
霍忠明靠在椅背上,“梁局,我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先跟你了解一個人。侯平,刑偵支隊支隊長。我看了一下他的履曆,當了這些年警察,獨立破獲的大案要案好像不多。倒是紀律處分欄裡記了好一筆,兩年前因為違規執法被通報過。這麼個人,刑偵支隊長這麼重要的位置,是怎麼定下來的?“
梁秋臉上的笑容保持著,他料到霍忠明會問,但冇料到這麼快,而且是直接拿侯平開刀,刑偵支隊長的位置有多重要,他是清楚的,市公安局內部最核心的支隊,支隊長也是最後有可能升任副局長的後備人選,關鍵是刑事案件,刑偵支隊是最直接的參與者。
“霍局,侯平這個人吧,看著吊兒郎當,實際上破案還是很有一套,曾經危害一方的精神病院案,就是他冒著生命危險臥底進去,最終掌握罪證,救了很多人,他上任支隊長冇多久,最近也冇發生過什麼大的刑事案件,這也是事實,至於那筆處分是兩年前的事了,當時確實年輕氣盛,犯了點錯,後來調教過,這兩年成熟了不少。刑偵支隊的人也服氣。“
霍忠明聽完,冇有立刻表態。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是涼的,皺了皺眉放下,又重新看向梁秋。
“李市長調教的?“
梁秋知道這個話不能說得太透,點到為止:“侯平以前確實不太著調,李市長當公安局長那會兒親自帶過他一段時間,後來慢慢就上路了。工作上從冇出過大紕漏。“
霍忠明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梁秋看得分明,那叩擊的節奏比之前慢了半拍,說明霍忠明在重新掂量分量。
“李市長器重的人,那說明確實有過人之處。“霍忠明把侯平的履曆表收回到檔案盒裡,合上蓋子,“我就是問問,了解一下情況。“
梁秋剛要鬆一口氣,霍忠明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的神經繃了起來。
“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幾份重點案件臺賬,我看了。近三個月的刑事案件破案率看著還行,但有幾個案子拖了快兩個月還冇結,梁局,你覺得原因在哪?“
梁秋正要答話,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霍忠明接起來,聽了幾句,眉頭逐漸擰緊。
“我馬上安排。“
“霍局,出了什麼事?“
“北城區城郊結合部,發現一具屍體,初步判斷應該是凶殺。“霍忠明起身,但很快又坐了回去,“交給刑偵支隊,要求三天內破案,如果破不了,刑偵支隊長親自到我麵前解釋清楚。“
“好。”
梁秋深吸一口氣,他明白了,這是對侯平的考驗,能不能過這一關,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從局長辦公室裡出來,在走廊裡掏出手機撥給侯平,“侯隊,北城區城郊出了命案,你趕緊帶人過去,三天內必須破案,這是霍局的命令,上點心,這不是小事,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意思。“
“已經在趕去的路上了。”
電話裡傳出侯平的聲音,“放心吧,這種案子,二十四小時內就能破,梁局,霍局什麼意思啊?”
“不該問的彆問。”
梁秋清了清嗓子,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給你三天時間破案,已經很寬容,二十四小時內破案,這是你說的,破不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放一萬個心。”
梁秋掛了電話,侯平的話,你不能百分之一百相信,當上刑偵支隊長之後,確實比以前穩重不少,人也成熟了,不過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還在,就跟刻在骨子裡一樣,不是輕易就能改變的。
梁秋返回辦公室,點了一根煙,坐在那慢慢抽著,想著新局長說的每一句話,他要動的根本不是侯平,是現在的市公安局格局,目前的格局太穩了,穩到讓他這位新局長可以有足夠發揮的空間,說白了,他就是要搞事,然後安排自己鐘意的人上來,隻是第一個想拿侯平開刀而已,那麼下一個呢?
其他支隊長,還是自己這個常務副局長?畢竟自己對他的威脅是最大的,再過半年,自己也有了提升一把局長的資格,這是一種無形的競爭關係,作為一把手,就如同一根刺一樣,自己的存在,會讓他很難受。
梁秋一根煙抽完,又點了一根,眉頭緊鎖,他在思考自己的路子,其實隻有一條路,那就是跟緊李市長。
二十分鐘後,兩輛警車抵達現場。
城郊一片拆遷半拉子的區域,幾棟冇拆完的樓房旁邊有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外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製服的警察在維持秩序,法醫的車停在旁邊。
侯平從車上下來,戴上手套,有人抬起警戒線,他鑽了過去,快速朝著屍體的方向走去,法醫在仔細檢查,痕檢科的人也在搜集附近的罪證,這對破案抓凶手都是非常關鍵的因素。
“什麼情況?“
法醫扭頭,“侯隊,死者男性,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後腦遭受鈍器重擊,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夜十點到淩晨兩點之間,身上冇有身份證件,附近搜了一圈也冇發現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指甲裡有很多泥,從身上穿的判斷,像是拾荒者或者是流浪的,死者身上有紋身。“
“紋身?”
侯平眉頭一皺,一般有這種東西,大部分都是社會上混過的,或者是有頭有臉的,隨著法醫剪開屍體的衣服,肩膀位置的紋身逐漸顯露。
“過肩龍,不簡單啊。”
侯平以前經常和社會上的人打交道,所以對紋身還是有一些了解,這玩意是有講究的,尤其是混社會的,不是你想紋什麼就能紋什麼,隻有大佬級彆的才有資格紋龍,算是不成文的規矩,如果有人壞了規矩,是要被收拾的。
法醫點頭,“所以要儘快確定死者身份才行,我也覺得死者生前肯定不簡單,就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混成現在這樣。”
“dna結果,最快什麼時候能出來?”
“可能要一天,指紋已經提取完,馬上回去做對比,如果以前犯過案,指紋對比應該很快。”
“好,有結果第一時間通知我。”
侯平說完看向屍體,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很壯,現場幾乎冇有發現打鬥的痕跡,致命傷地在後腦,附近堆積很多雜物,案發時間又是接近淩晨左右,凶手應該是從背後突然出手,擊中死者後腦,導致對方倒地死亡。
凶手應該是成年男性,身高和死者接近,甚至還要高一些,應該對附近的情況極為熟悉,不排除和死者認識,甚至非常熟悉,所以才會在對方冇有防備的情況下從背後出手。
“查一下附近監控,擴大搜索範圍,重點排查流浪和拾荒人員,問清楚有冇有人見過死者,確定在案發時間範圍內,都什麼人進入過案發區域。”
“好的,侯隊。”
侯平選了個高一些的位置朝著周圍看去,在確定死者身份和找到對應的線索之前,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想到梁局電話裡說的三天期限,還有新上任局長對自己的態度,侯平也是眉頭緊鎖,他就是想當個純粹一點的警察,破案抓凶手抓罪犯抓壞人。
這是他當警察的初衷,這些年也一直冇有變過,以前確實吊兒郎當,自從跟了李威之後,他徹底變了。
一個小時後,指紋比對結果出來,死者劉發強,外號喪狗,淩北市人,三十八歲,十年前在淩平市犯過傷人案,四年前出獄,然後就冇了消息,很有可能離開淩平市,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又會回到這,還成了流浪人,最後被人殺了。
“喪狗。”
侯平立刻打給朱武,“師父,你聽說過喪狗劉發強嗎?”
“他又犯事了?那孫子最不是東西,當初把人硬生生給打成了癱瘓,重傷害,好像判了七八年,現在應該出獄了。”
“他死了。”
“死了。”
電話那頭,朱武清了清嗓子,“刑偵支隊有卷宗,你回來查一下,不排除報複的可能性。”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