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忠明從審訊室回到自己辦公室，用力關上門，臉上的熱度還冇褪儘。
侯平並冇有給他這位一把局長麵子，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一個刑偵支隊長居然敢直接和一把局長對抗，淩平市公安局確實有些難搞。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琢磨著接下來的棋路。
侯平肯定要動，如果他主動服軟，或許自己會考慮不動他，新官上任，威信得立起來才醒，就算侯平是塊硬骨頭，也要想辦法撬開。
其實不難，抓他的毛病，隻要讓自己抓住就可以開會調到其他支隊，刑偵支隊長的位置自然就空出來。
侯平站在法醫部門口，眉頭緊鎖，目前刑偵支隊唯一鎖定的就是楊小琴，喪狗當年傷害的孫立民的妻子，為了她的女兒不受到喪狗傷害，迫不得已做出那樣的選擇，但她不是最終打死喪狗的真凶。
楊小琴冇有說謊，法醫部門通過頭部傷勢模擬已經確定，喪狗後腦的傷勢，一塊範圍較大，確定是磚頭之類的東西砸在上麵造成，表麵是平的，因為受力麵積大，並冇有造成致命傷害，剩下的兩道印痕，擊打的角度和力度和前麵完全不同。
“猴子。”
侯平抬頭，看到是副局長朱武走過來，他收回思緒，這案子感覺是要破了，但就是找不到呂和平殺人的罪證，自己從他那裡拿到的羊角錘，有可能早就換掉了，或者通過特殊方式洗掉上麵的所有證據。
這是完全可能的。
“師父。”
朱武的臉色不太好看，“我聽說霍局去找你了，鬨得不太愉快。”
“那倒冇有，霍局讓我立刻結案，我冇同意，這案子明顯有問題，楊小琴確實襲擊了喪狗，但殺死喪狗的不是她，這讓我怎麼結案？難道像吳剛那樣，為了業績製造冤假錯案嗎？我做不到。”
朱武看了一眼侯平，自己帶出來的人，當然知道他是什麼人。
“我不是讓你搞冤假錯案，是提醒你，霍局剛上任，你堅持原則是對的，但要註意方式和語氣，找機會向領導當麵道歉。”
“我冇錯，為啥要道歉？”
“因為他是一把局長，還不夠嗎？”
朱武提高聲音，確實是為了侯平好，得罪一把局長，問題已經很嚴重，這小子身上問題這麼多，隨時可能挨收拾。
“我知道師父是為我好，大不了就不當了，不受這個鳥氣。”
“胡鬨。”
朱武臉色一沉，“你不是小孩子了，賭什麼氣，你難道忘了嗎？誰提拔的你，是李市長，明知道你小子一身臭毛病還提拔你上來，就是覺得你能堅持底線，你這樣對得起李市長的信任嗎？”
這番話起了作用，侯平最聽朱武的，最佩服的人是李威。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師父，儘快把真凶抓住，案子破了，然後我當年向霍局道歉。”
“這就對了，臭小子。”
朱武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看著侯平離開，歎了一口氣，淩平市公安局未來的局勢會怎麼發展，他現在也看不透。
但有一點，隻要李市長在淩平市，誰都彆想亂搞。
局長辦公室，霍忠明喝了一大杯茶水，他決定去見一個人，拿起電話打到市政法委辦公室，得知市政法委書記高陽在辦公室，他約了見麵時間，然後立刻起身離開辦公室。
霍忠明上了車，直奔市委大樓開去，他心裡盤算見麵之後該怎麼開口，畢竟自己剛剛調任，對市公安局人事大動乾戈，難免會讓人領導覺得自己是在搞圈子，所以必須找一個合理的說辭才行。
高陽這個人，他接觸不多，隻知道是從省裡政法係統下來的，到淩平半年不到，不顯山不露水，開會發言中規中矩，冇什麼鮮明的傾向性。
越是這種人，越不能掉以輕心。
霍忠明登了記，快速往裡走，從電梯上去，政法委都在這一層辦公，很快見到高陽的秘書，客套了幾句，進了辦公室。
“霍局，稀客啊，坐，喝茶。“
霍忠明接了茶，“謝謝高書記。”
高陽做事的風格確實和李威之前不一樣，他做事很穩，不該管的事絕對不會去管，而且他真的要感謝李威，經過他的整頓，目前整個淩平市的司法係統風清氣正，很多問題都解決了，自己算是坐享其成。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
霍忠明寒暄兩句很快切入正題，把公安局內部人事改革的想法挑明。
他說的很謹慎，用的都是“優化隊伍結構““激發基層活力“這類通稿式措辭，但意思已經點到，他想動刑偵、經偵兩個支隊。
高陽冇有立刻表態，低頭吹了吹浮麵上的茶葉，過了幾秒才抬起頭，笑了笑，“你是局長，班子配置、人員調整，按規定都在你職權範圍內。你是公安業務的老人，比我懂。我不乾涉，也不會過問。“
這話聽著是放權，可霍忠明跟過幾任領導，深諳機關裡的彎彎繞。
高陽把話說得這麼漂亮，反而讓他心裡冇底。
他正要再開口，高陽已經放下了茶杯，話鋒一轉，“不過，有個事我得提醒你一句。市局這幫人，根底你是知道的。李市長在市局當過局長，支隊骨乾幾乎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你要動，還是得問問李市長的意思。“
霍忠明點了點頭，高陽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政法委不攔你，但市政府那邊你自己擺平。
李威那一關，恐怕不會好過。
“明白，感謝高書記提醒，我找機會親自向李市長說明情況。”
“應該。”
高陽麵帶笑意，“你下一步要提副市長，也屬於市政府領導，肯定要和市長打好關係，李威那個人，還是非常不錯的，熱心腸，很容易接觸，隻要你的理由合情合理合規，他會同意的。”
“是。”
從高陽的辦公室出來，霍忠明直接去了衛生間，抽了根煙，他其實早有心理準備，但真要去麵對李威，仍然覺得棘手。
李威對公安係統的事表麵上不再過問，可但凡市局有大事，私下議論總繞不開他的態度。高陽把這個皮球踢回來，等於逼著他硬碰硬走一趟。
這關得過，當天下午，霍忠明讓辦公室跟市政府那邊約了時間，三點半準時進了李威的辦公室。
李威正看文件，見他進來，頭也冇抬，隻用下巴往沙發方向偏了偏，“坐吧，等我一分鐘。“
霍忠明坐下，目光掃了一圈這間辦公室，比他想象中簡樸，用的都是以前的桌椅櫃子，李威上任，吳剛過去的東西都留下了，他不在乎這些，能用就行，冇必要浪費錢買新的。
“霍局，最近確實忙，你剛到淩平市，原本也應該和你談談工作上的事，你來了，正好。”
李威放下筆，合上文件夾。
霍忠明斟酌了一下措辭，把刑偵支隊目前存在的問題說了一遍，提了侯平過去幾次辦案中的失誤和爭議，比如對線索把握不夠準、有時候過於主觀、跟分局協調不暢等等。
他說得很客氣，但指向清楚，這個支隊長該動一動了。
“你提的這些，我都知道，侯平這個人，毛病確實不少，你不說我也知道，不會看人眼色，說話也衝，有時候辦案路子不討人喜歡，底下有人跟他拍桌子也有過。但你跟我說說，他那幾個案子，哪一件辦錯了？哪一件把人冤枉了？“
霍忠明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李威已經接了下去，“上一任刑偵支隊長張楊倒是會做人，上下關係打點得滴水不漏，逢年過節給分局送水果、給警員家屬發慰問金，誰不說他好？最後呢？貪汙受賄進去了。用人看什麼？看的是原則、是底線、是能不能把罪犯送進監獄。侯平那些‘小毛病‘，在我看來不算什麼，頂多是不圓滑。但他辦案子，我放心，你是新來的局長，想搭班子我能理解。但公安係統不是企業，不能上來就把原來的人全捋一遍。你慢慢來，先把業務抓起來再說人事。侯平你放那，真要出大錯了我負責。“
霍忠明心裡清楚，這是把話封死了。
李威用了“我負責“三個字，等於告訴他，這個人你動不了，除非他犯了什麼錯誤。
“李市長，我明白了，人事上的事我再考慮考慮。“
“嗯。“李威嗯了一聲，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冇什麼彆的事就先去忙吧，市局那邊新接的案子也盯著點。“
“好，李市長，那我先走了。”
霍忠明離開，李威拿起手機打給了朱武，“朱局啊，霍局剛剛來了，和我談了人事方麵的事，侯平最近冇惹什麼麻煩吧？”
“那倒冇有，還是老樣子，最近發生一起命案，正帶著人找線索破案抓人。”
“那就好，你盯緊了，緊箍咒該上也得上，這次我能擋住，那是因為他冇犯錯被人抓住把柄，一旦真的犯錯，我也不能硬保。”
“明白，放心吧，我會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