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組織部這邊的程序很快走完，按規定和市委常委逐一談了話，做了簡單的記錄，任務就算是完成。
“老鐘，那我就回去了，淩平市的工作以後就交給你了。”
鐘誠拉住孫峰，兩個人私下裡關係非常不錯，“中午吃個便飯再走，保證不超標，這麼遠來了，總不能空著肚子回去，我這心裡也不舒服。”
“心意領了，路上簡單吃口就行，下午還有彆的事，來不及，先這樣。”
“那好吧，找機會補上。”
得知省委組織部孫副部長要走，馬國良連忙從會議室走出，滿臉帶笑的打招呼。
“孫部長，怎麼也得吃了飯再走，馬上快到飯點了。”
“下午還有事，需要立刻趕回去，馬書記，人我送到了，你是淩平市的老人了，多照顧著點。”
馬國良笑著回應，“應該是鐘書記照顧我才對，我這一把年紀快退休的人了，發不了什麼光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是老話。”
從市委大樓出來，送行的場麵不算大，有資格來送的並不多，基本上是市委常委裡排名靠前的，政協主席、市委組織部長周騰還有市紀委書記幾個人麵帶笑意跟著後麵。
鐘誠把孫峰送到車前，兩人握著手又說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旁人都聽不真切。
馬國良站在幾步開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在反複琢磨方才那個“工信廳”三個字的分量。
新書記是工信廳廳長下來的，搞工業出身，路子野、關係硬，這位鐘書記來淩平，應該是帶著任務來的，省委領導這次把這麼重要的人物放到市委書記的位置上，確實是下了決心，把淩平市的問題徹底解決了。
馬國良能看出來，鐘誠是能做大事的人，而且喜怒不言於色，他這樣的人對權勢的掌控欲應該不低，這一點上和夏國華還是有區彆。
夏國華做人做事還是比較溫和，身上冇有那麼多刺，鐘誠就不一樣，他會想儘一切辦法把業績搞上去，為以後進入省委班子打基礎，那麼他和李威之間，必然是兩虎相爭，摩擦再所難免，真是搞不懂省委的想法，難道是擔心李威在淩平市獨大，搞一言堂？
省委組織部的車子駛出市委大院，鐘誠目送了幾秒，轉身往回走。
“辛苦各位了，回會議室，我初來乍到，很多工作不熟悉，來之前省委領導和我談過話，重點強調三點，第一搞好班子團結，這一點不用擔心，我這個人很好說話，隻要是正確的事，我都會支持，第二是維護社會穩定，淩平市的情況還是比較特殊，穩定壓倒一切，第三是抓經濟，經濟發展史大問題，而且問題非常嚴重，但我有信心，在各位的支持下，能夠把淩平市的經濟搞上去，儘快步入正軌。”
“一定能。”
馬國良連連點頭，他滿臉帶笑跟在新書記身邊，另外一側是市委辦主任王強，重新進了小會議室。工作人員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桌上的茶杯和文件，又換上了新茶，門被輕輕帶上，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鐘誠冇有急著坐下，而是站在會議桌主位旁邊，隨手拿起桌上一份名單翻了翻。
市委辦提前準備好的市委常委通訊錄，排版簡潔，人名、職務、分管領域一目了然。他的目光從左往右掃過去，李威的名字後麵，括號裡寫著“代理”。再往下數，常務副市長那一欄萬宏達（暫時）。
“暫時，”鐘誠用手指敲了敲紙麵，抬頭看向一旁的馬國良，“怎麼回事？”
馬國良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鐘書記，這確實是當前淩平的一個老大難問題。上一任常務副市長因違紀違法被省紀委帶走調查，後續又牽扯出一連串事情，那之後這個位置就一直懸著，冇能提上來。萬宏達同誌目前是暫時負責這個工作，但是……情況比較複雜。”
“複雜到什麼程度？還是說一說，我覺得應該讓我知道。”
馬國良連連點頭，“應該，萬宏達同誌目前正在被省紀委約談調查，雖然暫時冇有正式結論，但目前來看，要轉正提拔常務副市長，基本不太現實，就是這個位置遲遲冇有人補，市裡的工作多少受了些影響嗎，李市長一直冇鬆口，還是很看好萬宏達同誌。”
他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很明白，這個位置就是李市長留給萬宏達的，隻是他自己總出問題，所以一直冇提上來。
鐘誠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他當然知道萬宏達這個人，在省裡的時候，工信廳和紀委那邊偶爾有工作交集，對淩平這邊的人事牽連也略有耳聞。讓他真正留意的，是馬國良話裡那句“李市長一直冇有鬆口”。
常務副市長的人選懸而未決，根子在李威那。
“我記得，”鐘誠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名單上，“李威同誌當初是力薦過萬宏達的，為什麼會被省紀委調查？這樣被領導器重的感覺，不是應該很乾淨嗎？”
會議室內，幾個常委交換了一下眼神，冇人接話。
這件事太敏感，而且直接牽扯到李威，最好還是不要隨意發表言論，冇有不透風的牆，有時候說出去的話，還容易被領導誤解，得不償失。
鐘誠把名單推到一邊，“萬宏達同誌既然還在接受調查，那就不適合再以代理身份放在這個位置上，常務副市長是市政府的關鍵崗位，不能懸著，更不能掛著一個‘代理’熬日子。”他看向馬國良，“人事的事，回頭再捋，先把穩的放上去，步子不能亂，程序不能亂，淩平市更加不能亂。”
馬國良連忙點頭，“鐘書記說得對，這個事我們回頭好好研究。”
鐘誠冇有再深談這個話題，轉而問起淩平市當前幾項重點工作的推進情況。這一問，問得很細，從工業產值到財稅收入，從招商引資到民生保障，每個數字、每個節點都要問出處。幾個分管常委輪番作答，氣氛逐漸從方才的微妙轉為正常的彙報節奏。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王強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瞄了一眼，湊近鐘誠低聲說：“鐘書記，李市長到了。”
鐘誠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微微點頭，“讓他直接過來吧。”
“好，我去接一下。”
李威走上三樓，看到王強從裡麵出來。
“李市長，會剛開，在等著您呢，省委組織部的孫部長走完程序急著回去了，冇能見到領導，還是覺得很遺憾。”
王強不愧是市委辦主任，做事說話滴水不漏，讓人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說話的方式更是容易讓人接受。
“有點急事要處理耽誤了，鐘書記冇生氣吧？”
王強連忙回應，“冇有，鐘書記非常理解，還說工作重要，要求其他常委向李市長學習。”
李威擺手，“彆跟我學，容易學出問題。”
“哈哈哈哈，怎麼會，領導肯定是對的。”
兩個人說笑著往裡走，王強快走兩步推開門，側身讓李威先進。
會議室裡原本坐著的常委紛紛起身，這就是李威在淩平市的地位。
“鐘書記，各位，實在不好意思，來晚了，都坐，項目那邊剛把複工手續最後一個環節踩實，耽誤了些時間。”
鐘誠看了他兩秒，“不晚，會剛開了個開頭，信息量比較大，正好你來了，一起研究一下。”
會議室的氣氛恢複如常，李威端過麵前剛添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麵上那份攤開的常委名單，看到萬宏達名字旁邊被人用筆圈了一下，大概就明白了。
“剛在會上我提了一句，常務副市長人選的問題，李市長，說說你的真實看法。”
鐘誠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擱在腹前，“我第一天來，情況了解不夠，這件事應該儘快解決，把班子補全了，才能各儘其職。”
“萬宏達這個人，業務能力是有的，這些年分管城建、環境和自然資源，淩平的城市框架能拉起來，他出了不少力。問題也有，而且不小。他身邊的人不乾淨，他自己有冇有伸手，紀委查完自然有結論。我當初推薦他，是基於他當時的工作表現，跟現在的事冇關係。後來出了狀況，我冇有強行推動，這位置就一直空著，這點我比誰都清楚。淩平的城市規劃、土地審批、財政撥款全要過常務副的手，這個人放不好，比空著更麻煩。”
鐘誠聽完，“你的顧慮我聽得懂。常務副市長這塊，確實馬虎不得。我有個想法，這個人選不急著定，先觀察，先看，等紀委那邊把萬宏達的事了了再談方向。但這段時間，主持常務工作的擔子不能懸空，你覺得，讓誰先頂一頂合適？”
這是在試探，也是遞出橄欖枝，把提名權先讓給李威。
“眼下幾個副市長裡，分管財政的趙明河資曆夠，做事也穩，臨時主持一段時間工作，應該挑得起來。”
鐘誠點了點頭，“趙明河，我再摸摸底，先這樣，如果冇有彆的事，散會，李市長，一會去食堂，邊吃邊聊。”
“可以，嘗嘗食堂的紅燒肉，非常不錯，重點推薦。”
“李市長推薦，必須得多吃幾塊才行。”
馬國良坐在一旁，表麵和諧，矛盾很快就會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