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慶霖對李威的恨是發自內心的,他天天盼著李威倒黴,倒大黴,結果事與願違,李威不僅冇倒黴,反而升了。
當上了市長。
這就如同一根刺,紮在陸慶霖的心裡,讓他每一次想到都心裡難受得不行。
李威走後,陸慶霖小聲罵了一句,桌子上的文件直接被他推到地上,散了一地,水杯掉落徹底碎了。
為了報複李威,他謀劃很久,作為市人大副主任,也算是大權在握,掌控市人大,他一心想拉攏市人大代表,隻要站在自己這邊的人數超過一半,他就有辦法讓李威當不成市長,可惜做不到,無論他如何活動都冇用。
這讓他更加不爽。
“主任。”
“冇事,不小心掉了。”
辦公室的人聽到響聲趕過來,連忙將掉落在地上的文件重新整理好,碎掉的水杯撿走,然後重新換了一個新的,刷乾淨擺在陸慶霖的辦公桌上。
“辛苦了。”
陸慶霖擺手,辦公室人員立刻走了出去,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老孟,晚上有空冇?叫上趙胖子他們幾個,老地方,我有事說。“
“行。”
對麵應了一聲,冇多問就掛了。
陸慶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畫麵,李威闖進來自己的辦公室,那種居高臨下的口氣,那句“守好你自己的底線”,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裡。
陸慶霖在淩平市混了二十多年,從市委秘書一路乾到市人大副主任,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當麵訓過?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李威。
晚上七點半,城東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二樓包間裡燈光昏黃,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涼菜,三瓶白酒開了兩瓶。
陸慶霖坐在主位上,左邊是市交通局退下來的副局長孟廣才,右邊是教育局一個被調去閒職的老科長趙胖子,真名叫趙德厚,因為體型圓胖,圈子裡都這麼叫。對麵還坐了兩個,一個是開發區管委會的前副主任孫立成,前年被調整崗位的時候鬨得很不愉快;另一個是市建委的老資格副調研員錢國棟,因為一個工程項目的審批被李威點名批評過,之後一直升不上去。
五個人,五張臉,每張臉上多多少少都帶著對李威的怨氣。
陸慶霖端起酒杯,冇急著喝,先環顧了一圈,把每個人的神情都看在眼裡,這才開口,“今天李威到我辦公室來了,直接推門進的,連門都冇敲,這什麼做派?我一個市人大副主任,不是他李威的下屬,他有什麼資格到我這裡來頤指氣使?“
孟廣才第一個接話,把杯子往桌上一頓,“陸主任,這事我們都知道,李威在淩平市一手遮天,仗著省裡有人撐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老孫當年在開發區,就因為一個項目跟他頂了兩句嘴,轉頭就被穿了小鞋,現在調到什麼位置去了?掛了個閒職,整天冇事乾。“
孫立成臉色鐵青,冇有說話,但端起酒杯一口悶了半杯,意思很明白了。
趙胖子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嚼得嘎嘣響,慢悠悠地說,“陸主任,你是有想法的人,咱們哥幾個都跟著你,你劃個道出來。“
陸慶霖把酒杯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來鋪在桌上。那是一份名單,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名字,有打勾的,有畫圈的,也有空白的。
“市人大代表一共四百二十七個,“陸慶霖用手指點著名單,“我私下聯絡了一圈,現在能確定站咱們這邊的,畫勾的這四十多個,畫圈的是態度曖昧、需要再爭取的,大概有六十多個。空白的那一大片,要麼是李威的鐵杆,要麼是中立的牆頭草。“
錢國棟湊過來看了一眼,皺起眉頭:“陸主任,就算把畫圈的全算上,也就一百出頭,離半數還差得遠啊。“
陸慶霖冷笑了一聲:“你們是不是忘了,淩平市這麼多年選市長,哪一次不是滿票?誰敢投反對票?投了就等於跟李威公開撕破臉,一般人確實不敢。但反過來想,正因為從來都是滿票,所以隻要出現一張反對票,那就是大新聞。要是能湊出三五十張,那就等於當著全市的麵打他的臉。“
孟廣才眼睛一亮,“陸主任的意思是,不必真的把他拉下來,隻要反對票夠多,上麵就會覺得他李威在淩平市的人望出了問題?“
“聰明。“陸慶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省委考察乾部,最看重什麼?團結、威信、一呼百應。一旦選舉結果出來,反對票超過十張,省裡組織部那邊就會有人問,李威為什麼有那麼多人不滿意?他是不是工作方式有問題?是不是下麵的人對他有意見?隻要產生懷疑,他以後就彆想有好日子過。“
趙胖子拍了拍桌子,“我們幾個肯定冇問題,剩下的那些人,能保證和我們一樣投反對票嗎?“
陸慶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眯著眼,“所以今天晚上叫你們來,就是一起想想辦法。那些站中間的,有的是欠過人情的,有的是家裡有人被紀委查過但冇動到根本的,還有的是被李威下麵的人踩過但冇翻臉的。你們幾個在各自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手裡多少都有些關係,一個一個去談,不用明說投反對票,就說‘到時候按自己的良心投‘就行。“
孫立成點頭,“陸主任,我倒是有個主意。我認識幾個老代表,已經退下來兩屆了,但他們門生故舊還在係統裡。如果能讓這些退休的老同誌私下遞個話,那影響力比咱們自己去跑大多了。“
“可以,但必須隱蔽,絕對不能讓人查到你頭上。“
孟廣才也湊上來,“我這邊有個路子,市裡幾個國企的老總,平時跟李威的關係不鹹不淡,但這些人手裡都有代表名額。我明天約一個出來吃飯,用‘財政資金審批太嚴、影響企業運轉‘這個由頭,把他拉到咱們這邊來。“
錢國棟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我認識晚報一個退休的副主編,現在還在編委掛著閒職。如果有人在選舉前搞一封匿名信送到報社,內容不用太實,隻要含含糊糊提一句‘某領導在任期間涉及多起群眾投訴‘,然後這封信‘不小心‘被幾個代表看到……“
陸慶霖聽著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聽越覺得心裡那股火慢慢變成了謀劃的快意。
他端起酒杯,五個人一起碰了一個,“乾。”
陸慶霖此時心情大好,仿佛已經看到李威灰頭土臉的樣子,雖然冇有辦法把他從市長的位置拉下來,能讓他不好受,自己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陸主任,晚上我安排,好地方。”
陸慶霖喝了不少的酒,晃晃悠悠從裡麵出來,錢國棟有心拉攏這位市人大的大領導,知道他好色,希望去那種地方玩。
“不行。”
陸慶霖擺手,“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們也都小心點,李威那個人,什麼壞招都能想出來,市公安局又都是他的爪牙,今晚去了,肯定有人抓,到時候就全他媽完了。”
“聽陸主任的。”
“對,這個時候咱們自己不能犯錯。”
“好吧。”
錢國棟點頭,略有不甘,陸慶霖在淩平市的人脈不賴,有一些事他一個電話就能解決,平時巴結他的人絕對不在少數。
叫了代駕,幾個人陸續上車離開。
陸慶霖這次確實選對了,市公安局當晚確實有行動,突擊全市重點娛樂場所,打擊非法交易,當場抓了不少人回來,如果陸慶霖今晚去了,那就徹底栽了。
陸慶霖第二天睡醒之後知道了這件事,嚇出一身冷汗,還好夠警覺,李威是真狠,擺明了就是衝著自己來的,可惜自己冇給他任何機會。
陸慶霖收拾好之後出來,提前有車子在等,這一次他直接去見了市委書記鐘誠。
“陸主任,坐。”
鐘誠看著陸慶霖,知道他是淩平市官場老人,曾經當過老領導的秘書,有了這層關係,自然就要親近一些。
“鐘書記,關於召開淩平市人大代表會議,具體工作向您彙報。”
“你安排就行。”
鐘誠麵帶笑意,“這方麵我冇有經驗,索性不參與,避免出錯,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這樣才能做好,這是我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陸主任,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把這件事辦好,處理好。”
陸慶霖清了清嗓子,“鐘書記,有一件事,我必須向您彙報,私下裡和一些代表接觸過,有人對李市長不太滿意,認為他任人唯親,搞一言堂,做事太霸道,而且根本不懂經濟,最近搞的那個重啟計劃,一旦失敗,淩平市就徹底毀了,反對的聲音很多,我也是比較擔心。”
市委書記鐘誠聽完眉頭一皺,“老陸啊,這件事你費點心,有這個苗頭的,提前做工作,代理市長轉正,這是工作程序,同樣也是政治任務,按照省委的相關要求,不能出現差錯,詳細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意思。”
“明白。”
陸慶霖點頭,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鐘書記,我一定想辦法做工作,就是人太多了,不可能每一個都做到,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到時候冒出來一些反對票,確實有點麻煩,我也擔心這件事覺都睡不好。”
“提前過一遍。”
鐘誠起身,“這件事絕對不能出問題,一旦出問題,我這個市委書記也有責任,到時候省委領導肯定會過問,不好交代,陸主任,你把名單儘快弄出來,你是老人,大致情況了解,隻要是你覺得可能存在問題的,想辦法去做工作,去談,談不成的,交給我,我親自去談,總不能連我這個市委書記的麵子都不給。”
“領導,言重了,我想辦法吧。”
“要高度保密。”
鐘誠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絕對不能外傳,這是紀律要求,不管你用什麼方式,一定要保證這一點,絕對不能形成輿論影響。”
“明白。”
陸慶霖離開,鐘誠還是覺得不放心,他立刻喊來市委辦主任王強,了解具體情況。
王強麵帶笑意,“領導,說心裡話,全票通過,我都冇把握。李市長來淩平市之後做了很多事,尤其是司法部門,大力改革,很多乾部因此被抓,還有一些人受到牽連,初衷肯定是好的,都是為了淩平市發展,難免有人心裡怨恨,投票又是不記名,現場直接投票,根本冇有辦法提前控製。”
鐘誠看向市委辦主任王強,“所以這是個問題,陸主任提出得非常及時,你也是市人大代表,用你的關係多打聽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總之,我不允許在這件事上出現任何問題。”
鐘誠最後加了一句,“這是我的底線。”
難怪市委書記鐘誠發火,他剛上任淩平市委書記,如果真的出現市人大代表會議出現多數反對票的情況,至少自己這個市人大主任的工作就冇做好,冇有辦法向省委領導交代。
李威從代理市長轉正,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明白。”
王強點頭,“鐘書記放心,我現在就去安排這件事,儘快弄清楚。”
“去吧。”
王強的人脈關係同樣不簡單,他接連到了幾個電話,都是和他關係非常好的,讓他發現了問題,對方提到了陸慶霖,還說對方找過他,當麵說出不要投李威當市長。
原來是陸慶霖在搞鬼,居然還在鐘書記麵前玩賊喊捉賊。
王強剛才錄了音,他立刻去見市委書記,當場放了錄音,對方說得清清楚楚,市人大副主任陸慶霖單獨找到他,李威公報私仇,乾了那麼多壞事,坑了那麼多人,一定不能投他當市長,要投反對票。
“胡鬨。”
鐘誠氣得一拍桌子,“陸慶霖想乾什麼?他敢毀我,我就讓他副主任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