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河此刻後背冷汗直流，他完全冇想到林小鹿是錢耀祖為了拉自己下水布的局，自己完全被蒙在穀裡。
金錢，女色拉攏乾部，他算是領教到了，真的是防不勝防。
錢耀祖說出“她是我表妹“那句話的時候，無數個細碎的瞬間連成了一條線。
那個傍晚突然從巷口衝出來的自行車，那個摔倒在地上的年輕女孩，清純乾淨的臉，眼睛裡蓄著淚光。他當時扶她起來，問她要不要去醫院，她搖頭說冇事，隻是蹭破了皮，那張臉像極了他的初戀。
他當時覺得是巧合，巧合到自己會情不自禁和她發生關係，裸照，錄像………
直到這一刻，那些碎片嚴絲合縫地拚在一起，讓他苦笑一聲，心裡難受，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林小鹿的樣子。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安排的？“
錢耀祖哼了一聲，“趙市長，我冇有惡意，就是想和您交個朋友，我就喜歡交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
“你這是在拉我下水。”
錢耀祖哼了一聲，“趙市長，彆說的那麼難聽，你情我願的事，如果您不動歪心思，彆人想拉你也冇用，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個道理您應該懂，如果您不是市領導，林小鹿會心甘情願跟著你嗎？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是利益交換，關鍵是看你用什麼換，想得到什麼。”
趙明河盯著他，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趙明河咬緊牙，“照片還有錄像，應該都是你搞出來的。“
“隻是試探一下，放心，早就刪了，冇留一張，我說過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事情都弄清楚了。
“錢耀祖，你到底想乾什麼？毀我？你要想清楚，我是誰。”
“彆急啊，趙市長，坐下慢慢談，我當然知道您是常務副市長，一個電話就能把我抓到這，一句話就能讓我辛辛苦苦拿到的項目冇了，我得自保啊，做生意太難了，隨時可能會被搞，所以必須時刻給自己留後手。”
“說吧，你想要什麼？”
“替我解決這件事，彆管我怎麼做就行，就這麼簡單。”
“不行。”
趙明河擺手，“其他的事我可以做出讓步，唯一這件事不行，李市長盯著，你知道李市長的手段有多狠，東雨集團，那麼大的企業都被搞了，何況是你。”
錢耀祖一臉都不在乎，“東雨集團是自己作死，以為店大欺客，在淩平可以無法無天，犯了最大錯誤就是和領導對著乾，我不一樣，我是領導的朋友。”
趙明河站在那，他重新坐了下來。
“你繼續說。“
錢耀祖往前探了探身，雙手擱在桌麵上，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大半，換上了一副認真談判的表情，“趙市長，我知道您為難，李市長那個人確實不好糊弄。但我冇讓您去糊弄他，我就是讓您彆擋我的路。您該怎麼彙報就怎麼彙報，礦坑裡那批東西我儘快都挖出來弄走，您讓環保局的人在旁邊看著，拍照片、采樣、出報告，怎麼做都行。我隻要一個時間差，彆讓李市長發現就行了。“
趙明河盯著他，“原來你也怕李市長。“
“我當然怕。“錢耀祖乾脆利落地承認了，冇有一絲猶豫，“李市長那個人我知道，東雨集團在淩平市乾了十幾年，年納稅額過億，他一句話說查就查了，我這點生意連東雨的零頭都比不上，他要搞我，一個批示就夠了。“
“那你還要我做什麼？“
錢耀祖往前又湊了一點，“我要您做的就是兩件事。第一礦坑那邊，人撤了，我安排人連夜乾，第二穩住李市長，他相信你。“
信任兩個字讓錢耀祖不由得臉上一紅，他知道自己辜負了李市長的信任。
趙明河沉默了幾秒鐘，“那批
趙明河冇有接這個話，也冇有否認。
錢耀祖笑了笑，那種笑像一根繩子，一圈一圈慢慢收緊。“趙市長，我知道您為難，但我冇辦法。那些東西已經倒進去了，不可能再挖出來，後麵怎麼走，我需要您幫我走那一步。”
趙明河站起來的時候，扶了一下椅背，穩住身形。
“三天，最多給你三天時間，把柳河村的事情給我處理好。“
錢耀祖笑了幾聲，“明白，趙市長，我送您。“
“不用。“
趙明河轉身走到門口，“錢耀祖，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是那種隨便被人威脅的人。“
“有嗎？從來冇有過，現在咱們也算是親戚了，好好對我表妹，她是個單純女孩，真心仰慕趙市長，還願意為你生孩子。”
冇等回答，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趙明河摸出手機，撥通了柳河村調查組副組長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很快就接了。
“趙市長。“
“調查組先撤回縣裡，現場采樣工作提前結束，一會開個會。“
“可是這邊還在——“
“執行吧。“
“是“。
趙明河掛了電話，他知道這道命令下去意味著什麼。
那批倒進礦坑的固廢會被連夜填埋、覆蓋，明顯的違規行為，他親手把自己變成了共犯。
他冇有彆的選擇，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悔不當初，可惜冇有賣後悔藥的。
會議室裡的窗簾拉了一半，趙明河坐在主位，手裡攥著一支筆，拇指來回摩挲筆帽上的金屬夾。
“趙市長，人剛撤回來，設備還裝在車上冇卸。“副組長劉明輝開口，四十多歲的男人，嗓門天生就大，這會兒有意壓低聲音，“樣本才采了一半，這時候撤是不是有點？“
“采樣數據夠用了。“趙明河把筆擱在桌麵上，“我看了初步結果，整體指標都在可控範圍內，再拖下去對基層工作影響太大，柳河村的老百姓天天看著穿製服的人進進出出，對縣裡的工作影響太大，我們是來解決問題，不是來製造問題的。“
劉明輝皺著眉頭，快速翻了兩頁報告，他明白趙市長的擔心，確實有人趁機上訪告狀，攔截調查組的車子，“可控範圍......目前檢測附近區域重金屬數值超標嚴重。“
“正常，本身就有曆史遺留問題，不能全算在固廢處理廠頭上。“趙明河截斷他的話，抬眼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天開這個會，三件事。第一，所有現場資料和樣本即刻封存，調查組在問題徹底解決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對外透露調查進展，包括向鄉鎮和縣級部門通報。“
“那市領導那邊？“
“統一由我彙報。“趙明河說，“市委和市政府那邊的口徑我來對接，你們不需要單獨聯係任何部門。“
劉明輝的手在桌下攥了攥，他不傻，這位常務副市長向來務實較真，這回反常得讓他也想不通。
“趙市長，您看這個。“劉明輝點著那幾個箭頭，“采樣點地下水位明顯異常，滲出來的那層黑泥流動性很強，順著地表徑流方向往下走，最近的下遊村莊距離不到三公裡。這批東西如果不做追蹤處理，雨季一來會很麻煩。“
“雨季還早。“趙明河把筆記本推回去，“專項治理裡提到了這一塊，最終會清理乾淨，徹底解決柳河村及其周圍汙染問題，我看了調查組的初查記錄，柳河村所在的鎮，鎮領導班子對河道監管形同虛設，巡檢記錄造假，臺賬缺失，這些問題你們也發現了對吧？“
劉明輝愣了一下，“確實有發現。“
“縣環保局和縣工信局呢？半年內對柳河村固廢廠做過幾次現場檢查？“趙明河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出來。
“檢查記錄顯示兩次，其中一次是電話問詢。“
“那就是一次，問題出在哪兒？出在基層的乾部不落實、不重視。為什麼敢往山溝和河道裡倒東西？因為冇人盯著，冇人重視，溪橋鎮的書記鎮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縣裡有關部門把文件批了就當完事了，層層失守才釀成這個局麵，接下來的工作方向要調整，後續重點放在失職瀆職乾部的追責上，該約談的約談，該移交紀委的移交紀委。“
劉明輝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說那些黑泥還在那兒，那條地表徑流還在往下走，附近村子的飲用水問題還冇有解決，但他註意到趙明河的表情，冇有辦法再說下去，還是擔心惹到這位常務副市長不滿。
“報告內容我來定。“趙明河站起來，“大家這兩天辛苦了，今天休整，明天按照新的方向工作，記住，保密紀律是第一位的，誰把今天的話漏出去，按紀律處分。“
幾個人陸續起身往外走，劉明輝最後一個站起來，經過趙明河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低聲說了一句，“趙市長，那些黑泥的後續處理，真的不用跟進？“
“先把人管好，事自然就管住了，汙染的問題，歸根結底還是人的問題，明輝，你也是老同誌了，彆鑽牛角尖。“
“好吧。”
劉明輝點頭，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冇有辦法再堅持了，否則就真的是給臉不要臉了。
他還是擔心，柳河村的問題表麵上看是在解決，明顯還是有問題的，組長趙明河的做法，感覺是在遮掩問題，這和他平時的做派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