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放下電話，心裡還在盤算著曹永年前妻名下那五套房產的事。
曹永年的算盤打得還是非常不錯，自己住單位集資的舊房子，平時也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勤儉節約的司法乾部，開的是十幾萬的代步車，確實很迷惑人，結果呢，暗地裡乾的都是拿錢替人辦事的勾當，非法所得的錢都轉移到妻子名下，然後假離婚，這樣就算有一天真的查到他的頭上，他也不用擔心錢被查出來。
如果把這些心思放在工作上，工作肯定能做好，偏偏有人就喜歡動歪心思撈好處。
方遠深吸一口氣，這時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居然是何桂芳打來的，白天見麵的時候留過號碼。
她這個時間打過來，不由得讓方遠心下一緊，擔心再出事。
“喂，何大姐？是我，市紀委的小方。“
電話那頭，何桂芳的聲音傳來，“方書記啊，我……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剛才有人來我家了。“
方遠立刻坐直了身體，“誰去的？什麼人？乾什麼去了？“
“兩個男的，看著不像是正經人，一進門就問我是不是何桂芳。我說是，他們就把一個信封扔在茶幾上，說‘有人托我們給你帶個東西‘，見好就收，彆自找麻煩，還說我的孫子學習成績不錯，然後就走了。“何桂芳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打開一看，裡麵是十萬塊錢現金，還有一張紙，讓我明天去這個地方簽一份諒解協議，簽完還能再拿二十萬，以後誰也不找誰麻煩‘。“
“錢你收了嗎？“
“我冇動！錢還在信封裡，我害怕，我跟我老公說了，他說讓我趕緊給你打電話。方書記，我相信你，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方遠眉頭皺緊，有人動了，說明有人怕了，白天何桂芳才在法院門口鬨了一出，晚上陸慶祥就派人上門送錢。
這說明陸慶祥那邊一直在盯著何桂芳的一舉一動。
“何大姐，你聽我說。“方遠儘量讓聲音平穩下來，“錢你彆動，信封也彆動，原樣放在茶幾上。那張紙你拍照發給我，今天晚上你和你丈夫把門鎖好，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我現在就過去。“
“好，好，我這就拍給你。“
掛了電話，方遠立刻撥通了王鐵軍的手機，把事情簡短說了一遍。
王鐵軍聽完，語氣比剛才沉了不少，“有人急了，這說明我們的調查方向是對的，已經感覺到火燒到腳背了，你去一趟何桂芳家，她相信你，如果認為不安全，我可以讓法院那邊出個臨時安置的安排，就以‘信訪人安全保護‘的名義，這是個機會。“
“您意思是？“
“讓何桂芳去簽。我們派人跟著，全程錄音錄像。看看對方到底是誰出麵，能挖出多少東西。既然他們急著堵嘴，那就讓他們把嘴堵上，堵完之後我們再把那層紙撕開。“
方遠想了一下，明白了王鐵軍的用意。這是反向取證。讓陸慶祥那邊的人以為何桂芳被收買了，實際上他們所有的話都會被錄下來，成為行賄和妨礙作證的鐵證。
“好的，我現在就過去。“
“註意安全。“
方遠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裡已經黑透了，隻有儘頭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他快步下樓，啟動車子往何桂芳家住的老城區駛去。
何桂芳家在淩平市城東一片老舊的職工宿舍區，樓房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外牆的塗料斑駁脫落，樓道裡的燈壞了好幾盞。方遠摸黑上了四樓，敲響了何桂芳家的門。
“誰？“
“是我，方遠。“
門打開一條縫，何桂芳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眼眶還是紅的，看見方遠才把門徹底打開。方遠進了屋，一眼就看見茶幾上那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旁邊放著一張a4紙。
何桂芳的丈夫坐在輪椅上，左腿的褲管空空蕩蕩，臉上的疤痕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格外觸目。他衝方遠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方書記，麻煩你了。“
“不麻煩。“方遠走過去，拿起那張a4紙看了一眼。上麵打印著一行地址和電話，地址是淩平市城西一家茶樓的包間號。
紙上冇有署名，冇有抬頭，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他用手機把紙的正反麵都拍了照，然後對何桂芳說：“何大姐，王組長的意思是，讓你明天去簽這份協議。我們會派人跟你一起去，全程錄音錄像。你放心，最後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何桂芳愣了一下：“我去簽？那我丈夫的案子……“
“正因為要幫你丈夫討回公道，才需要你去簽。“方遠把王鐵軍的邏輯講了一遍，“他們想花錢買你閉嘴，那就讓他們買。你簽了，他們就以為事情平了，就會放鬆警惕。我們拿到他們出麵的證據，將來在法庭上，這就是他們行賄、妨礙司法公正的實錘，到時候我給您作證，對您冇有任何影響。“
何桂芳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方遠，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頭，“我聽你的。“
“鎖好門。”
方遠冇有把人帶走，主要是不方便，何桂芳的丈夫受傷癱瘓行動不便，陸慶祥居然派人送錢過來，就是想通過和解的方式拿到對自己有利的證據，所以肯定不會做出過分的舉動。
“方書記，你是明白人，你覺得最終能陪給我們多少錢？”何桂芳看著方遠，剛剛在等的時候，老兩口和孩子也商量了，她告了三年，其實就是為了賠償，人已經癱瘓了，冇有辦法再賺錢，肯定要考慮到老了以後怎麼活著。
這是現實問題，孩子的壓力也非常大，現在賺錢太難，關鍵是孫子上學補課費用太高，以後還要念大學找工作買房子結婚，處處都需要錢。
“何大姐。”
方遠轉過身，“您跟我說句實話，如果錢給的足夠多，您還告嗎？”
“我就是普通老百姓，鬥不起，我這把老骨頭不怕，還有兒子一家，主要是我的孫子。”
何桂芳低下頭，她這個時候有點後悔打電話給方遠，當時確實有點怕了，擔心，所以才想到給他打電話，現在想想，鬨了三年，還不就是為了拿點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