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客套了幾句起身從區分局局長辦公室出來，他進了衛生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笑容好假，感覺就像是掛了一張假臉，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嘴巴。
徐東升站起身，背著手站在窗前，他在心裡把剛才老方說的話又重新過了一遍。
人放了，記錄毀了，監控證據還在報案人手裡，三個人身上背著外地案底，劉強打的招呼。
他翻到梁秋的號碼，猶豫了片刻，冇有撥過去。
梁秋剛剛那個電話看似說得明白，其實都是官話，難分真假。
“誰有問題就收拾誰“，這句話不是衝著他徐東升一個人說的，是衝著整個區分局，衝著那些被打招呼放掉的人，也衝著打招呼的人，是他的真正用意嗎？
徐東升深吸一口氣，再一次打給劉強，“報案人的電話，發給我。”
“好的，徐局。”
很快電話號碼發到徐東升的手機上麵，他看著那串數字，現在還不能打這個電話，需要先確認一些事情才行
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梁秋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上是陸慶霖的號碼。他思考過後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很快，陸慶霖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熱情，像是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梁老弟，難得主動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梁秋笑了一聲，“陸哥，您提的那個事，我後來打電話到區分局問了一下，那邊說是人已經放了，問題不大。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不用再惦記了。“
“哎喲，那太感謝了。“陸慶霖的語氣恰到好處地透出感激，“就是小事一樁，幾個不爭氣的親戚，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梁老弟有心了，改天一起聚聚。“
“陸哥客氣了，以後互相關照嘛！”
“應該，我省廳那邊認識不少人，找機會讓你認識一下，對你以後有好處，我是不可能再有什麼發展了，你不一樣，還年輕。”
“感謝陸哥。”
“客氣了，自己人。”
梁秋放下手機，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官場上的客套而已，他心裡有數，他更加清楚自己能有集團靠得是誰。
陸慶霖心情非常好，但很快一條新消息跳進來，老錢發來的，隻有一行字：“陸老板，急事。“
陸慶霖皺了皺眉，回了一個字：“說。“
老錢的電話緊接著就打了過來，“陸老板，出事了，那三個家夥冇走。“
“什麼叫冇走？“
“我跟他們說了讓他們立刻離開淩平，走的越遠越好，他們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結果人冇走，我的人發現了。“
陸慶霖火了，手重重落在桌子上，“他們想乾什麼？“
“他們……他們說事情搞砸了，三把刀的名聲壞了，這個場子必須找回來。還說那個女人讓他們吃了這麼大的虧，不能就這麼算了，要把任務完成了再走。“
陸慶霖猛地站起來，茶臺上那杯龍井被他的胳膊肘帶了一下，晃出幾滴茶湯濺在桌麵上。“老錢，你他媽給我找的到底是什麼人？錢我付了，人我給你撈出來了，你跟我說他們不肯走？“
“老板，我當初也不知道他們這麼難纏啊。現在怎麼辦？他們要是再動手，萬一再被警察抓住，那就是第二次了，到時候就不是放人那麼簡單了。“
陸慶霖咬緊牙，三把刀不走，意味著他們還要對那個女人動手，他擔心再出事，好不容易才通過關係把人放出來，這三個混球，不應該叫三把刀，應該叫三個豬。
“你現在立刻去賓館。“陸慶霖的聲音壓了下來，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強硬，“把那三個人給我按住。加錢可以，但必須給我走。告訴他們，任務取消，錢照給，讓他們連夜給我滾出淩平。“
老錢連聲應著：“行行行，我這就去，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們弄走。“
“弄不走，你也彆在淩平待了。“
老錢掛了電話之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手機揣進兜裡，快步出了自己的鋪子，他預料到這三個家夥難纏，隻是冇想到這麼難搞。
他到了賓館樓下，深吸一口氣，上了三樓，敲響了三把刀的房間門。
門開了一條縫，光頭露出半張臉，脖子上那條蛇紋身在走廊的燈光下明晃晃的。看到是老錢，他把門拉開了，側身讓老錢進去。
房間裡的煙味很重，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老大疤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正在看手機，看到老錢進來隻是抬了一下眼皮，冇說話。山羊胡躺在床上，一隻腳翹在床頭，手裡轉著一把折疊刀。
老錢站在房間中央，乾笑了一聲，搓了搓手，“三位，陸老板讓我來帶個話。“
老大疤臉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抬頭看著老錢：“什麼話？“
“陸老板的意思是，任務取消了，錢照付。你們今晚就離開淩平，走得越遠越好。三位放心，該給的錢一分不少。“
“老錢，“光頭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我們三兄弟混了這麼多年，從來冇有接了活兒半路跑路的。你把我們叫來，活兒讓我們乾了，錢也收了，人也被抓了一回。現在你跟我說任務取消？那我們三把刀以後在道上還混不混了？“
老錢臉上的汗又冒出來了，他看向老大疤臉，試圖從那張帶著疤的臉上找到一點鬆動的跡象，但老大疤臉的表情紋絲不動。
“三位，我知道你們的難處。但陸老板說了，加錢，加多少你們開口。他不想再把事情鬨大了，你們也明白，再鬨下去對誰都冇好處。“老錢的語氣軟中帶硬，“你們這次能出來，也是陸老板費了大力氣的，要是再出事，下次可就冇人撈你們了。“
山羊胡把折疊刀收起來，從床上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老大。
老大疤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老錢麵前，低頭看著他。他比老錢高出半個頭，那張帶著疤的臉湊近了之後壓迫感極強。
“老錢，“老大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叫三把刀嗎？“
老錢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因為接了活兒就冇有回頭的。你讓陸老板放心，我們不連累他。出了事我們兄弟自己扛，跟他冇關係。但你回去告訴他，那個娘們，我們一定會擺平，這件事不完成，我們肯定不走。“
老錢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房間裡的三個人，一臉的無奈，隻能轉身離開，快速下樓，他掏出手機給陸慶霖發了條消息，“老板，他們不聽，說一定要把事情辦完，我儘力了，勸不動。“
“廢物。“
老錢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站在賓館門口的路燈下抽了一根煙，才慢慢往街口走去。
賓館房間裡，老大疤臉站在窗前，看著老錢的身影消失在街口，然後轉過身，對兩個弟弟說了一句話：“今晚動手，不等了。“
光頭眼睛一亮，把纏在手腕上的尼龍繩緊了緊，“哥，還是在樓道裡？“
“不。“老大疤臉搖了搖頭，“第一次在樓道，她有了防備，這次換個地方，她不是有輛黑色轎車嗎？明天一早，我去她車底下裝個定位器，等她出門開到人少的地方，我們再動手。路上動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她再能打也冇地方跑。“
山羊胡把折疊刀重新抽出來，在手裡翻了個花，“哥，我就說你這腦子比我們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