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深吸一口氣，此刻坐在審訊室裡，聽完了市公安局局長霍思明的話之後，陷入沉默。
那個好消息和壞消息，他都聽進去了。
證據保住了，侯平拚命從起火的老宅子裡搶出來的，正在送回來，這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事。但老宅子燒塌，同樣像一根針紮在他心裡，難受。
他低著頭，盯著桌麵上的木紋，“霍局，那棟老宅子是我爺爺蓋的。土牆，木梁，瓦片是自己燒的。我從小在那兒長大，我爸媽走的時候也是在那個屋裡咽的氣。我在城裡買了房子，每年清明和過年，我都會回去住幾天。屋裡冇什麼值錢的東西，就幾張老照片、我爸媽的衣服，還有我小時候得過的獎狀。“
他抬起手，用銬著的兩隻手抹了一把臉繼續說道，“燒我市區的房子，我不心疼，那是我拿臟錢買的，但老宅子不一樣。“
霍思明看著劉強，等他平複情緒。
“老宅子冇了，你要是能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來，將來還能回去把老宅子重新建起來。你要是出不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劉強抬起頭，“霍局，我全交代。從頭到尾，一字不落，您讓記錄的人準備好。”
霍思明看了一眼旁邊負責記錄的警員，警員點了點頭。
劉強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起，從那晚查酒駕遇到陸慶霖開始，到第一次收錢、第一次幫忙壓案、第一次通過陸浩接“暗語“電話。他說得很慢，有些地方會停下來想一會兒，陸浩每次打電話用的暗語規律——“老家來人了“代表有人被扣了要放，“豬跑了“代表事情出了岔子，“三頭豬“就是那三個入室的罪犯。
“霍局，我能交代的就這些您去查，隻要我說的這些能找到證據，陸浩的背後是陸慶霖。“
霍思明站了起來，走到了劉強的麵前，低頭看了他一眼，“這件事警方會想辦法調查清楚。”
霍思明轉身走出審訊室，在走廊裡站定，掏出一根煙點上，案子讓他為難。
陸浩可以抓，陸慶霖呢？
市人大副主任，副廳級乾部，不是隨便能動的，關鍵是一個區分局副局長那能掌握多少罪證？就算他說的都是真的，冇有直接的罪證，還是動不了陸慶霖。
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拖，要掌握好尺度和火候才行。
“李市長，現在方便嗎？有件事我想當麵跟您彙報。“
電話那頭傳出李威的聲音，“我在醫院，區分局的事我有關註，這樣吧，我現在去一趟區分局，碰一下。“
“好的，李市長。”
李威掛了電話，站在病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手機。
病房裡，蘇玲靠在床頭，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整個人瘦得厲害，手腕上紮著留置針，旁邊的輸液架上掛著一袋還冇滴完的藥水。
她看到李威在門口站了很久冇進來，輕聲問了一句：“你要走了？“
李威把手機揣進兜裡，推門走進來，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區分局那邊出了點事，我得過去一趟。讓劉茜在這兒陪你，有什麼事你讓她給我打電話。“
蘇玲看著他，“你忙你的，我這兒冇事。醫生說新換的方案效果還可以，你不用擔心。“
李威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玲衝他笑了一下，李威看得出她是想讓自己放心。
李威走出病房，恰好劉茜回來，“你在這兒守著，有事隨時打我電話。我去區分局一趟。“
“好的李市長。“劉茜點頭回應。
李威從醫院出來，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霍思明不是那種遇到事就慌的人，他在電話裡說“需要當麵彙報“，說明事情不小。
車子停在區分局後院，霍思明已經等在門口，兩個人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上了二樓的小會議室。
門關上之後，霍思明把情況說了一遍。
從劉強被抓、到侯平從老宅火場裡搶出證據、到劉強交代的口供裡牽扯出陸浩和陸慶霖。他把那個油布包裡的東西也打開了，裡麵有近三年的記錄，包括幾筆資金往來的複印件、陸浩打電話的具體時間和內容摘錄，還有一份手寫的名單，上麵列了五個人名，其中一個劉強在旁邊用鉛筆註明“市局“兩個字。
李威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陸慶霖是市人大副主任，副廳級。正常程序要動他，得省紀委監委同意。但你說的這個案子，劉強交代的口供、侯平搶出來的物證、加上那些已經被燒毀但劉強能說清楚的資金往來記錄，夠不夠刑事立案的標準？“
霍思明點頭，“夠，劉強交代的那幾個案子，涉及濫用職權、徇私枉法，還有涉黑，那三個在逃犯也撂了，他們是中間人老錢找來的，替一個姓陸的老板解決一個女的，可惜警方趕過去抓人去晚了，那個老錢提前逃了，現有的罪證夠正式刑事立案。“
“那就按刑事案件辦，淩平市公安局先立案，抓陸浩，先把他的嘴撬開。等證據做紮實了，再動陸慶霖。“
李威冇有直接動陸慶霖，主要是考慮目前淩平市的局勢，剛剛經曆動蕩，冇有證據，鐘書記不可能允許自己動陸慶霖。
霍思明看著李威，微微點頭，“李市長，您的意思是先抓陸浩，敲山震虎？“
“對，陸慶霖在淩平待了這麼多年，根深蒂固，想動他冇那麼容易，今天這把火，說明他已經開始清理痕跡了，所以一定要快，不能拖，霍局，你也要承受壓力了。“
霍思明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先抓陸浩，試試風頭，我立刻安排傳喚。“
“傳喚太慢，直接抓。你手裡有劉強的口供、有物證、有資金往來的線索，刑事拘留的條件具備。讓侯平帶著人去，把人帶回來之後立刻審。陸浩這種秘書，嘴再硬也硬不過專業審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