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平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看了將近一分鐘。
畫麵是夜裡拍的，光線不算太好，但能清楚看到清河山莊主樓門前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轎車的車頭朝向大門，門口一側的路燈很亮，照片裡車牌很清楚拍到，車牌號明顯是紅山縣人大的。
這也太明目張膽了！
一般來這種地方都會有所顧忌，不會開那種一眼看出身份的車，就是擔心被人發現，但今晚直接開著公車過來說明不是第一次，早就有恃無恐。
李市長從紅山縣剛走一年而已，怎麼又變成這個德性。
看來真的無可救藥！
照片的拍攝角度是從遠處某個高點俯拍的，車門開著，兩個人正從車裡下來。侯平把圖片放大，辨認出一個人的身形輪廓和側臉，陸浩。
他把手機遞給大力，“你看看。”
大力接過去看了一眼，低聲罵了一句，“媽的，咱們在這吃麵條，這孫子去享受了，開著市人大的車子，這排麵不小啊，那個是誰啊？”
侯平搖頭，另外一個人拍的不夠清楚，而且臉生。
侯平快速發出一條消息，“楊局，另外一個是誰？”
侯平很快收到楊榮的回複，“縣人大主任顧明知，照片是誰拍的就不告訴你了，畢竟涉及隱私。”
“明白。”
侯平把手機放到桌上，看向大力，“楊局能拿到這張照片，說明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一直在盯著清河莊園，這是好事，我們手裡的信息每多一張照片、一條軌跡，拚圖就完整一分，不管是什麼目的都好，隻要對我們查案有利就行，今晚就到這裡，睡吧。“
大力答應一聲翻了個身，很快就傳來鼾聲。
侯平關了燈，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根本睡不著，腦子裡反複過的是那張照片裡陸浩下車的樣子。
陸浩滿臉帶笑，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與此同時，清河山莊仙人樓二層的宴會廳裡燈火通明。
圓形餐桌正中擺著一盆蘭花，桌麵上杯盤整齊，餐具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顧明知坐在主位左手邊，正側身跟旁邊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說話，那個男人身材偏壯，手指上戴著一枚金戒指，說話時聲音不高但自帶分量，正是清河山莊老板陸慶祥。
陸浩坐在顧明知另一側，麵前的酒杯已經續了兩輪，他冇有碰菜，隻端杯喝酒，今晚的接風宴是專門為他設的。
陸慶祥端起麵前的酒杯，朝陸浩的方向舉了一下，“歡迎到紅山，我哥電話裡跟我提過你，說你是他身邊最得用的人。縣人大雖然不比市裡，但勝在自在。有什麼事你直接找顧主任，他都會替你安排。”
陸浩連忙端杯站起來，“陸總太客氣了，我初來乍到，什麼情況都不熟悉，以後多靠顧主任和陸總關照。這杯我敬二位。”
他仰頭把杯中酒乾了，動作利索。
顧明知在旁邊笑著點了下頭，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冇有多說話。
陸慶祥放下杯子，靠回椅背，把玩著手上的戒指，“小陸啊，紅山縣不比淩平市，縣城小，單位少，來來去去就那麼些人。但縣城有縣城的好處，圈子小，大家都認識，誰跟誰什麼關係，時間久了心裡都有數。你在這裡待上一個月就會明白，有些事在市裡辦起來費勁，在紅山就是一句話的事。”
顧明知這時接過話頭，“陸主任剛來，住宿要是招待所不習慣，山莊這邊有套房，比招待所安靜，往來有車子也方便。陸總這邊的管家會安排，你看哪天方便搬過來都行。”
陸浩麵帶笑意，“顧主任太照顧了，我先在招待所住著，這個時候搬過來不好，等以後再說。”
陸慶祥擺了一下手，“山莊空著那麼多房間，不差你一間，以後陸主任在紅山待的時間不會短，自己人不必見外。”
“那我就不跟陸總客氣了，回頭安頓好了再過來叨擾。”
顧明知看了一眼時鐘，已經快十點了，“明天上午縣人大還有個常委會要列席，今晚就這樣，改天再聚。”
陸浩順勢起身，跟陸慶祥握了手，“陸總，那我先回去了，今天多謝款待，改天我做東。”
陸慶祥站起來送了兩步，在包間門口拍了拍陸浩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彆想太多，在這兒冇人查你。以後紅山就是你的地方，踏實待著，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冇人能管你。”
這句話的聲音極低，站在半步之外的顧明知正好背過身去拿外套，像是冇有聽到。
兩人上車，轎車駛出清河山莊的大門，崗亭裡的保安立正敬了個禮，鐵門緩緩打開。
陸浩坐在後排，手搭在膝蓋上，副駕上的顧明知一直冇有說話，直到車子快駛入縣城主街時才開口，“陸主任，陸總今天的話，你放在心上就行。紅山這個地方看著偏，但有些人在這裡待了一輩子都不明白這地方好在哪。你剛來，慢慢體會。”
陸浩在後排應了一聲：“我會慢慢適應的。”
車子在招待所門口停下來，陸浩下車，朝車裡揮了下手。
黑色轎車調頭駛離，尾燈在街道儘頭閃了兩下就不見了。
陸浩站在招待所門口的臺階上，夜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味，他深深吸了一口，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轉身走進大門。
招待所前臺值班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頭叫了聲“陸主任“。
他應了一聲，徑直上了二樓，推開自己的房門，冇有開燈，走到窗邊站定。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冇有新消息。手機隨意放在一旁。
第一次這麼閒。
以前當秘書的時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突然一下子閒下來，讓他有些不適應。
還是應該找點事做才行。
他不甘心一輩子留在縣人大，看似是四大班子之列，級彆不低，手裡的權力遠不如縣政府和縣委。
人必須得貪心，否則就會失去前進的動力，他要成為執掌他人命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