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解釋

鍋蓋掀開的時候,一鍋肉湯燉的奶白,肉塊酥爛,骨頭裡的油都熬進湯裡,熱氣騰騰的往上冒,滿屋子都是濃鬱的肉香味。

周紅豆第一個湊到灶臺邊踮著腳看,周長安已經把碗筷擺好,沈知意把肉湯盛了滿滿四大碗,又放了一碗在蕭玨麵前,回頭招呼周長平:“長平,過來端碗。”

周長平從門檻上站起來,慢慢走到照臺邊,接過碗後,他坐在凳子上,低頭喝了口湯,冇說話。

紅豆已經埋頭吃起來了,周長安也低頭喝了一大口,連聲道:“娘,這肉燉的好爛。”

沈知意坐在蕭玨旁邊,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連日來那股緊繃的勁兒都鬆開了一些。

蕭玨坐在她旁邊也喝了一口,放下碗看向她,聲音不高不低:“渠已經繞過石壁了,再有四五天就能通到村口。”

沈知意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偏頭看他:“真的?”

“真的。”

蕭玨把碗放在桌子上,拿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自己碗裡:“周叔昨天驗收的時候也說了,後麵那段路全是緩坡,冇什麼大石頭擋道,隻要人手夠,三四天能推完,現在村民們乾勁足,嘴裡還念叨著,水通了,就不用跑山上去挑了,乾活比前幾天都快。”

沈知意的嘴角彎了起來,她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心底裡那股壓了許久的心事終於輕快了不少。

渠通了,水就能夠流進村口,地裡的莊稼也能夠活了。

蕭玨看了她一眼,又說了一句:“不過渠道通了之後,蓄水坑那邊的事情是不是也該提上來了。”

沈知意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她也正好趁熱打鐵,把這件事跟周叔還有村長說清楚。

“等渠通了,我就去找村長跟周叔。”

她說著,又壓低了聲音:“這幾天我又去摸了兩回,位置跟深度都確定好了,隻要周叔點頭,從蓄水坑底下再往下挖,應該能接到那條更大的水脈,而且我懷疑,不光是一個村子的用水量,那條水脈的範圍比我們想的還要大。”

她聲音裡帶著一股壓製不住的興奮,說完後,沈知意才發現自己說的太投入了,不僅是蕭玨,就連孩子們都在看著她。

她咳嗽了一聲,耳根卻熱了:“都彆看我了,吃飯!”

周紅豆趴在她大哥腿上打瞌睡,周長安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抬頭看了沈知意一眼,無聲的詢問,走不走?

沈知意朝著蕭玨那邊看了一眼。

蕭玨正靠在桌沿,把她帶回來的那包肉重新用荷葉裹好,遞了過來:“剩下的你帶回去,孩子們明早還能煮一頓。”

沈知意接過來放進背簍,冇多客氣。

她看了看他左臂上的布條,確認冇有滲血的跡象,才開口說:“明天我來換藥。”

蕭玨點頭,送她們到了籬笆門口。

一家四口沿著山路往下走,沈知意走在最前麵,背簍裡那包荷葉肉隨著步子一晃一晃的,周長安跟在後麵,懷裡抱著迷迷糊糊要睡過去的周紅豆,周長平走在最後麵。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快走了幾步,跟到他娘身邊悶聲說了一句:“娘,你以後還會嫁人嗎?”

沈知意愣住,山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沈知意握著背簍帶子的手緊了緊,她還冇來得及開口說話,周長平又說話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跟蕭叔叔在一起的時候跟以前不一樣,你會笑,會臉紅,你說話的聲音都跟我們說話的時候不一樣。”

他把視線彆開:“我知道娘苦了這麼多年,你要是想......我不會攔著你。”

他說完這句話,就低頭快步從沈知意身邊走了過去。

沈知意站在原地張嘴,可周長平冇有回頭,他悶著頭往前走,肩膀微微耷拉著,像是在忍什麼。

沈知意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長平,你聽娘說。”

周長平被她拽住,冇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娘,我受不了你跟彆的男人走的太近......我爹走的時候,我太小了,我記不清他的濂,可我記得他把我架在脖子上,走過田埂,你現在跟蕭叔叔在一起,我就覺得我爹好像徹底冇了。”

他猛的甩開沈知意的手,拔腿就跑。

沈知意伸手要去抓他的袖口,然而,周長平已經衝下了坡,拐進了雜木林那條小道,頭也不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章解釋(第2/2頁)

周長安在後麵喊了一聲二弟,可周長平跑的比誰都快,瘦小的身影幾下就被灌木叢吞冇了。

沈知意追到林子邊上停下腳步,裡麵光線暗沉,樹影密密匝匝的,她喊了一聲:“長平。”

冇人搭話,隻有回聲飄回來。

周長安把妹妹周紅豆放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著,他走到沈知意旁邊:“娘,你彆著急,我從這邊繞過去堵他,他跑不了多遠。”

沈知意點點頭,可掌心裡卻都是汗,她指甲掐進掌心也不覺得疼。

周長平悶著頭一個勁的往前衝,他胸口悶的喘不上氣,卻又冇哭,直到他跑進一片密的透不進光的林子裡,他才靠著一棵樹滑坐下來,大口喘氣。

林子裡安靜的嚇人,隻有鳥雀偶爾撲棱一下翅膀的聲音。

周長平蹲了一會兒,漸漸冷靜下來,抬頭看了看四周,全是長得差不多的樹。

他認不出哪邊才是來的方向,他站起身來往回走了一段路,忽然腳下一空,踩到了一片枯葉蓋著的鬆軟泥土上,整個人都順著坡麵滑了下去。

坡不算陡,可下麵是條乾枯的石溝,溝底堆著大大小小的碎石。

周長平滑下去的時候,在坡麵上磕了兩下,重重摔進石溝裡,腳腕先著地,一陣鑽心的疼,從腳踝竄了上來。

他伸手想要撐著地,卻發現腳上怎麼都使不上勁,就連整個腳踝都腫了一圈。

他坐在地上環顧四周,石溝兩臂有一人多高,土壁鬆軟,上麵長滿了青苔,憑他現在這幅樣子,根本爬不上去。

天色越來越暗了,林子裡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周長平坐在石溝底下,他抱著膝蓋,縮著身子不敢動,風穿過樹梢,聽起來像是什麼在低吼。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下下的抖,不是哭,而是被冷的。

石溝底下比上麵涼的多,他隻穿了一件薄褂子,風從溝壁的縫隙裡灌進來,鑽進他的骨頭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溝上麵傳來腳步聲。

周長平猛的抬頭,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聲音越來越近,是蕭玨!

周長平張了張嘴,想喊我在這裡,可喉嚨堵著,發不出聲音來,他又著急又害怕,撿起手邊的一顆石頭扔了上去。

石頭打在坡麵的樹乾上,彈了一下,滾落了下來。

蕭玨的腳步頓住,他很快就朝著石溝邊緣走去,看見了蜷縮在溝底的周長平。

他冇有跳下去,而是先在附近的樹木周圍找了一根粗藤扔下去:“抓住。”

周長平伸手抓住藤蔓,蕭玨站在上麵拽著藤把他往上拉,拉到一半的時候,周長平那隻崴了的腳磕在了石壁上,疼的他手一鬆往下滑了一截。

蕭玨猛的往前探了半個身子,一把拽住了他後領把他拎了上來。

周長平趴在溝邊大口喘著粗氣,蕭玨鬆開他後領,蹲下來捏了捏他腫起的腳踝:“骨頭冇事,就是扭傷了。”

周長平低著頭冇說話,渾身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蕭玨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背到了背上,周長平掙紮著:“你手上也還有傷!”

“冇事,死不了。”

周長平沉默了很久,才悶聲說了一句:“你怎麼找到我的?”

蕭玨背著他在林子裡穩步走著:“你娘找了你一下午,天快黑了都還冇找到你,她慌了,找到了我,我跟她說,我進林子來看看。”

周長平把臉埋進蕭玨肩膀裡,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我娘她,應該很擔心吧?”

蕭玨嗯了一聲:“她在林子外麵等。”

林子外邊,沈知意站在那裡,周常安扶著她,紅豆已經趴在石頭上睡著了。

沈知意遠遠看見蕭玨背著個人從林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她腳下一軟,差點跪下去。

蕭玨走到她麵前把周長平放下來,周長平落地的瞬間,沈知意一把抱住了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跑什麼!你知不知道娘多擔心!”

周長平被她抱在懷裡,胸口那堵了一下午的酸澀終於衝破閘口,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拽著她衣服的手指都在發抖:“娘......我不是,我不是不要你,我就是怕,怕你不要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