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屍潮

某個小鎮,下午兩點。

陽光懶洋洋地曬著這條破敗的街道,翻倒的汽車、破碎的櫥窗、散落的雜物,和末世裡無數個小城鎮冇什麼兩樣。

一隻行屍從街角拐出來,拖著僵硬的腿,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它穿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襯衫,半張臉不知道被什麼啃過,露出暗紅色的肌肉和骨頭。

砰。

消音器的悶響。

行屍的腦袋像被錘子砸中的西瓜,炸開一團黑紅色的血霧。

它連嘶吼都冇來得及發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呀哈——”

便利店二樓屋頂上,莫爾·迪克森坐在折疊椅裡,架著一把amw狙擊步槍,腳邊放著兩打啤酒。

他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護膝護肘齊全,戰術背心口袋裡插滿彈夾,但頭盔扔在一邊,露出亂糟糟的頭發和那副永遠欠揍的表情。

他灌了一口啤酒,耳機裡播放著他最喜歡的搖滾樂,狙擊鏡裡瞄著另一隻剛從巷子裡冒出來的行屍。

砰。

爆頭。

又一隻。

砰。

爆頭。

他放下槍,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眯著眼睛看著小鎮裡自己的隊員們在練習。

十個穿黑色製服的家夥分散在街道兩側,兩人一組,用手裡的砍刀、斧頭和撬棍清理著從各個角落裡冒出來的行屍。

這是吳凡要求的——槍法可以慢慢練,但近戰必須過關。

萬一哪天子彈打光了,至少還能用刀活下去。

莫爾看著樓下那個新來的小子一刀砍空,差點被行屍撲倒,旁邊的隊友及時補了一斧頭,把那東西的腦袋劈成兩半。

他搖搖頭,又灌了一口啤酒。

菜鳥就是菜鳥。

他摸出mp3,換了一首歌,閉上眼睛,陽光照在臉上,啤酒在手裡,音樂在耳朵裡,行屍在狙擊鏡裡——這種生活,真他媽棒極了。

嗯?

他睜開眼,下意識地往小鎮外的樹林看去。

幾百米外的樹林邊緣,幾隻行屍正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莫爾來了精神,舉起狙擊槍,瞄準鏡套住最前麵那隻的腦袋,砰,爆頭。

第二隻,砰,爆頭。

第三隻,砰——打偏了,隻打掉了半邊肩膀,那隻行屍晃了晃,繼續往前走。

他嘖了一聲,補了一槍,爆頭。

他正準備把槍口移回小鎮,突然頓住了。

樹林裡又冒出幾隻行屍,不是三隻五隻,是十幾隻。

不止他眼前這一處,小鎮北邊、東邊的樹林裡,也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湧。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螞蟻,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莫爾放下啤酒罐,抓起對講機,聲音冷下來:“所有人,撤離,現在,上車。”

他抓起狙擊槍,從屋頂樓梯口往下衝,三層樓梯一步三階,幾乎是從上麵跳下來的。

推開便利店的門,那輛改裝過的悍馬就停在路邊。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坐進去,把狙擊槍架在車窗上。

一分鐘。兩分鐘。

還冇回來。

莫爾攥著方向盤,手指發白。

他透過擋風玻璃看向街道儘頭,那十個穿黑色製服的身影終於從拐角衝出來。

他們拚命跑,身後跟著的不是幾十隻,不是幾百隻——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行屍。

“瓦特發!”

莫爾罵了一句,發動引擎,掛倒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悍馬尖叫著倒退,輪胎在地上磨出白煙。

他單手打方向盤,車頭甩過來,側門對準那群狂奔的隊員。

“上車!”

他吼。

第一個隊員撲上來,抓住車門把手,被人從後麵推著塞進去。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有人抓住車頂行李架,有人掛在側麵,有人趴在引擎蓋上。

悍馬往前開,慢得像個老頭。

莫爾透過擋風玻璃,看見趴在引擎蓋上那家夥的屁股正對著他的臉,完全擋住了視野。

“你他媽往副駕駛挪!”

他吼。

那家夥手忙腳亂地往旁邊爬,莫爾終於看見前麵的路——行屍群最近的那隻,離車頭不到十米。

悍馬咆哮著衝出去,撞飛兩隻擋路的行屍,衝出小鎮。

後視鏡裡,那些灰白色的身影還在追,但越來越遠。

另一輛悍馬停在鎮外的公路上,發動機冇熄火。

莫爾的車剛停穩,掛在外麵的人就紛紛跳下來,鑽進那輛車。

莫爾踩下油門,兩輛悍馬一前一後衝上公路。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鎮方向,然後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以前他去海邊,見過連綿不斷的海岸線,海水延伸到天邊,看不到儘頭。

現在,他在陸地上又看到了同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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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海,是行屍。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樹林裡、從田野裡、從小鎮的每一條巷子裡湧出來,像灰色的潮水,正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合攏。

莫爾抓起對講機:“所有人,油門踩到底,回基地!”

“隊長,後麵追上來了!”

“追不上!它們走不過車!”

莫爾吼回去,但眼睛盯著前方,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個規模的屍潮,不可能是小鎮裡那些零散的行屍。

它們從哪兒來的?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亞特蘭大。

那個三百萬人變成行屍的城市。

它們終於大規模出來了。

莫爾踩死油門,悍馬在公路上狂飆。

疾控中心,三樓辦公室。

莫爾推門進來的時候,吳凡正在看係統麵板。

莫爾渾身是汗,作戰服上沾著不知道是血還是泥的東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吳凡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老板………”

他喘著氣:“亞特蘭大的行屍出來了,鋪天蓋地,我們差點被包圍。”

吳凡放下手裡的筆,看著他。

莫爾不是那種會誇大其詞的人。他說“鋪天蓋地”,那就是真的鋪天蓋地。

“多少人?”

吳凡問。

莫爾搖搖頭:“看不見頭,幾十萬?幾百萬?我隻知道從小鎮往外看,地平線上全是。”

吳凡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亞特蘭大的方向。

天空灰蒙蒙的,和往常冇什麼兩樣。

但此刻,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正有一片灰色的潮水向這邊湧來。

他轉身拿起電話:“艾米,讓賈姬停工,所有人,立刻停工。”

十分鐘後,賈姬跑進辦公室,滿臉塵土,安全帽還冇摘。

“boss,屍潮來了。”

吳凡說:“圍牆停工,所有施工機械關閉,不要有任何噪音,不要有任何震動,所有人待在室內,保持安靜。”

賈姬的臉色變了,但她冇多問,轉身就跑。

接下來一個小時,整個疾控中心像一臺被按下暫停鍵的機器。

施工隊撤回來,悍馬入庫,訓練取消,巡邏隊撤回圍牆內。

所有的燈關了,所有的機器停了,所有人待在屋裡,窗簾拉緊,說話壓低聲音。

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兩小時後,灰色的潮水出現在視野裡。

從疾控中心北麵的公路上,浩浩蕩蕩地湧過來。

它們從亞特蘭大出來,沿著公路往西南方向走。

冇有人知道它們要去哪裡,也許隻是本能地向前走,也許是被風帶來的什麼氣味吸引。

走在最前麵的行屍撞上了新建的混凝土圍牆。

那道牆剛建好不久,麵朝亞特蘭大的方向,灰白色的水泥還冇乾透。

行屍撞上去,停下來,後麵的行屍撞上它,再後麵的撞上更後麵的。

然後擠向左右行屍。

屍潮的海岸線被硬生生切割出一道口子。

一部分行屍被牆擋住,在原地打轉。

另一部分從牆的末端繞過去,繼續往西南方向走。

瑞克站在主樓的窗邊,看著外麵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肖恩也沉默著。

格倫小聲說:“幸好這牆先建了這一麵……”

吳凡站在三樓窗口,手裡捏著一根冇點的煙。

他看著那些行屍從牆的兩側分流而過,像河流繞過巨石。

牆不夠長。

這是賈姬跟他說的原話,時間不夠,材料不夠,隻能先建最危險的那一麵。

現在,這一麵擋住了。

但兩端還有缺口。

那些繞過去的行屍,會從另外的方向接近基地。

如果缺口那邊也有這麼多……

他冇有繼續想下去。

一天一夜。

屍潮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公路上終於看不見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了。

隻有零星的幾十隻,被什麼氣味吸引,從冇建好的圍牆缺口處晃進來,被鐵絲網攔住,在圍欄外麵徒勞地伸手、嘶吼。

瑞克帶著小隊出去清理。

消音器的悶響聲此起彼伏,一隻接一隻倒下。

莫爾站在圍欄邊,叼著煙,看著那些倒下的行屍。

他想起昨天在小鎮看到的那片“海”,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絕望感。

他深吸一口煙,吐出來,對旁邊的桑德拉說:“第一道防線還行。”

桑德拉冇理他。

三樓辦公室,吳凡看著係統麵板上的積分數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關掉麵板,拿起桌上的電話:“艾米,讓賈姬來一趟。”

圍牆,得加快進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