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苦役
佛羅裡達州中部的陽光像烙鐵一樣壓在背上。
李和克萊曼婷走了整整一天,冇吃冇喝,嘴唇乾裂,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
他們原本想往北走,回到佐治亞州,但太陽的位置和路牌的指向告訴他們——走錯了。
路牌上寫著“坦帕市,37英裡”。
佛羅裡達州中部,不是佐治亞州。
李站在路牌下麵,攥著那個從廢棄民宅裡翻出來的罐頭——過期的,標簽已經模糊了,但他舍不得扔。
克萊曼婷蹲在路肩上,抱著膝蓋,低著頭。
她的鞋底磨破了,腳趾從破洞裡露出來,全是灰。
“也許下一個房子能找到吃的。”
李蹲下來,把罐頭塞進背包,拍了拍她的肩膀。
克萊曼婷抬起頭,嘴唇上有一道乾裂的口子,血絲滲出來。
她點了點頭,冇說話。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小鎮不大,一條主街,兩排房子。
大部分的門是敞開的,裡麵的東西被搬空了,連窗簾都被扯走了。
李推開一扇又一扇門,廚房的櫃子空著,冰箱的門歪著,裡麵發黴的氣味熏得人想吐。
克萊曼婷蹲在客廳的壁爐旁邊,扒拉了一下灰燼,什麼都冇有。
兩個人走到街尾最後一家,一棟藍色的平房,門口的墊子被踢到一邊,窗戶碎了,窗簾從裡麵被撕下來,掛在窗臺上,像一麵投降的白旗。
李推開門,客廳裡很亂,沙發翻倒了,茶幾被劈成了柴火。
他走進廚房,拉開壁櫥的門——空的。
蹲下去,打開洗碗池下麵的櫃門,角落裡躺著一個罐頭,鐵皮已經生鏽了,標簽爛了大半,隻能看清“豆子”兩個字。
李把它撿起來,吹了吹灰,翻過來看底部的日期。
過期兩個月了。
他笑了一下,攥著罐頭,轉身走出去。
克萊曼婷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身體僵著。
兩個穿著花襯衫的人站在她麵前,光著腳,穿著拖鞋,手裡舉著槍,槍口對著克萊曼婷的胸口。
一個光頭,一個卷毛。
光頭的脖子上掛著金鏈子,卷毛的手臂上紋著一條歪歪扭扭的字母。
“把東西放下。”
光頭揚了揚下巴。
李把罐頭放在地上,舉起雙手。
卷毛走過來,搜了他的身,把他腰裡的刀摸走了,又翻了翻他的背包,把裡麵那瓶水拿出來,擰開蓋子灌了一口,遞給光頭。
光頭也灌了一口,把水瓶扔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帶走。”
兩個人被押上了一輛皮卡。
克萊曼婷被推進駕駛室,坐在兩個持槍的人中間。
李被捆住手腳扔進後鬥,和幾袋化肥擠在一起。
皮卡發動了,沿著公路往南邊開。
李看著身後的路越退越遠,那個小鎮變成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點,消失了。
他攥著手,指節發白。
坦帕市的綠地公園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克萊曼婷被帶進一個工廠廚房裡,裡麵熱氣蒸騰,幾口大鍋架在磚砌的灶臺上,鍋裡煮著黑乎乎的東西,冒著酸臭的熱氣。
十幾個女人蹲在地上,麵前堆著小山一樣的土豆,手泡在水裡,皮已經泡皺了,指甲縫裡全是泥。
一個胖女人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克萊曼婷一眼,把她推到土豆堆前麵。
“把這些洗完,洗不完不準吃飯。”
克萊曼婷蹲下去,把手伸進水裡,水是溫的,混著泥沙和爛掉的土豆皮。
她拿起一個土豆,在水裡搓了幾下,皮冇掉,指甲摳了摳,皮掉了,但土豆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指甲印。
旁邊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低下頭繼續洗。
李被帶到了種植園。
一壟一壟的玉米和大豆,望不到頭。
一個光頭監督者遞給他一把鋤頭,指了指地頭。
“今天把那三壟地的草拔完,拔不完,彆想吃飯。”
李接過鋤頭,彎下腰,開始乾活。
太陽在頭頂上曬,汗水從額頭淌下來,滴在乾裂的土裡,瞬間就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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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腰,擦了一下汗,看見不遠處站著幾個端著ak的人,有的在抽煙,有的在聊天,但眼睛不時掃過來。
一個黑人也直起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蹲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那個人挪過來,蹲在他旁邊,假裝在拔草。
他低聲說:“嘿,新來的?”
李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我叫德韋恩。”
那個人繼續說:“你在哪兒被抓來的?”
李低著頭,鋤頭一下一下地刨著土。
“佛羅裡達州中部,一個小鎮上,迷路了,本來想去佐治亞州的。”
德韋恩歎了口氣。
“那你真是倒黴到家了,這是是拉丁裔幫派地盤,現在叫拉丁王國了,末世前就是佛羅裡達州最大的幫派,我們這些人,有一半是本地的幸存者,另一半跟你一樣,被抓來的。”
李停下手裡的活。
“你們就這樣甘心乾下去?”
德韋恩苦笑了一下。
“子彈和皮鞭,你選哪個?你看那邊——”
他朝田埂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每個角落都有人盯著,跑不掉的。”
“嘿!乾什麼呢?”
一個聲音從田埂上炸開。
李和德韋恩同時彎下腰,鋤頭刨得飛快。
一個戴墨鏡的監督者走過來,站在田埂上,看了看李,又看了看德韋恩,哼了一聲,走了。
德韋恩等他的背影走遠了,才壓低聲音說:“彆急,慢慢來,這裡的人,不是冇想過跑,但跑不出去。”
他拔了一根草,扔在地上,站起來,換了一壟地。
李冇再說話,低著頭,繼續鋤。
傍晚收工的時候,李跟著人群排隊領食物。
一口大鍋架在棚子下麵,裡麵是黏糊糊的糊狀物,顏色灰不灰黃不黃的,散發著酸臭味。
負責打飯的人用長柄勺舀了一勺,倒進李遞過來的鐵盤裡。
那坨東西在盤子裡晃了晃,像一攤剛從胃裡吐出來的東西。
李端著盤子,看著那坨東西,胃裡翻了一下。
旁邊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吃吧,一天就這一頓,不吃,明天餓著肚子乾活。”
那個人端著盤子,蹲在牆角,用勺子舀了一坨,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了。
李蹲下來,也舀了一勺,塞進嘴裡。
酸,臭,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餿味。
他咬著牙,嚼了幾下,咽下去了。
胃裡翻江倒海,他捂住嘴,忍住了。
吃完飯後,人群被趕進一個室內籃球場。
地板上有睡袋,有的破了,露出裡麵發黑的棉絮。
人擠人,肩挨肩,連轉身都困難。
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守衛,叼著煙,聊著天。
李找了個角落蹲下來,靠著牆,閉著眼睛。
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李?”
他睜開眼睛,看見了克萊曼婷。
她蹲在他旁邊,手縮在袖子裡,指甲泡得發白,指腹上全是皺褶,像泡了很久的水。
李鬆了一口氣。
“他們為難你了嗎?”
克萊曼婷搖了搖頭。
“冇有,就是一直洗碗洗菜削土豆,手一直泡在水裡。”
她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給他看。
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涼,皮膚泡皺了,摸起來像一張浸濕的紙。
“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這裡遲早會被壓榨死,死了被當垃圾一樣扔出。”
克萊曼婷點了點頭,把手縮回袖子裡。
旁邊有人翻了個身,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不遠處,另一個角落裡有幾個人也在低聲說話,聲音太小,聽不清。
門口的守衛換了一班,新來的那個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了,打了個哈欠。
籃球場裡的燈關了,隻剩下門口透進來的一線光。
黑暗裡,有人在翻身,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夢裡喊媽媽。
李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冇睡著。
克萊曼婷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勻,像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