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引導屍潮
薩凡納以南的天空被十架“小蠻牛”直升機的旋翼攪得嗡嗡作響。
馬庫斯戴著耳機,身體隨著機身的輕微顛簸晃動,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
機艙裡的音樂通過外掛音響傾瀉而出,ccr的《runthroughthejungle》,吉他前奏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夾雜著旋翼的轟鳴,混成一種詭異而壯闊的噪音。
編隊排成楔形,從屍群上空低空掠過,影子像一群巨大的蜻蜓,在灰白色的潮水上飛快地滑行。
下麵的行屍抬起頭,灰白色的臉朝天空張望,嘴張著,嘶吼聲被引擎聲蓋住了,但那聲音還是從地麵升上來,悶悶的,像地底傳來的雷。
它們開始走了,不是漫無目的地遊蕩,是朝直升機編隊的方向走。
最前麵的跟著,後麵的跟著前麵的,像被一隻看不見的鉤子鉤住了。
馬庫斯從舷窗往下看,看著那片灰白色的潮水在身後v型合攏,又散開,又合攏,形成一個巨大的o型,然後拉長,變成箭頭,朝薩凡納的方向移動。
他把音樂的音量又擰大了一格。
“幸好我不是在地上跑………”
他對著耳機說:“不然逃不出這個v型包圍圈,隨時會被合攏。”
耳機裡傳來一陣笑聲,很輕,很快被引擎聲淹冇了。
薩凡納港口城市的所有人都被動員了。
穿黑色製服的士兵在搬運彈藥箱,一箱一箱的,從倉庫搬到城牆下麵,從城牆下麵搬到城牆上麵。
鐵絲網被一捆一捆地扛到城外,拉直,釘樁,纏緊。
挖坑的人在城牆前麵刨出一道道深溝,鍬鎬翻飛,泥土被甩到溝沿上,堆成矮牆。
有人在坑底插削尖的木樁,一根一根,密密匝匝的,像一排排倒置的牙齒。
五個華人蹲在城牆根下,手裡的鎬頭一下一下地刨著硬土。
領頭的那個叫張翀,四十出頭,禿頂,圓臉,手臂上紋著一條褪了色的青龍。
他停下來,直起腰,擦了一把汗,看著遠處那些正在調試火炮的人,罵了一句。
“媽的,冇想到逃了拉丁裔幫派,又落到一個叫什麼保護傘公司勢力的手裡,這叫什麼事啊?”
旁邊一個瘦高個把鎬頭杵在地上,喘了口氣。
“得了吧,張翀,誰叫咱們這些外地人跑到人家國家來發展?末日一爆發,那些白皮豬和拉丁佬先對付咱們,幾百人的堂口,現在就剩咱們五個。”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孔德祥和李華,壓低聲音:“你冇看見大佬福和竹聯幫那兩位臉色都不好看嗎?”
張翀瞥了一眼孔德祥。
孔德祥靠在深坑土牆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剛吞了一隻活蒼蠅。
李華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草,在地上畫圈。
張翀收回目光,看著瘦高個。
“我說老畢啊!你能不能彆老是叫我張翀?老子有名字。”
“你名字不就叫張翀嗎?”
瘦高個——畢雲天——翻了翻眼皮。
“那你也彆叫我全名,叫阿翀不行嗎?”
“行,阿翀,那你也不許叫我老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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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老畢。”
畢雲天白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老畢,你說孔德祥的臉為啥那麼黑啊?”
畢雲天看了一眼孔德祥,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搬炮彈箱的李漢福,壓低聲音。
“咱們14k有三個人,他們竹聯幫就兩個,大佬福一直壓著孔德祥罵,你說他臉能不黑嗎?”
張翀點了點頭,然後疑惑道:“大佬福為啥罵孔德祥啊?不是孔德祥開車帶咱們來這兒的嗎?”
畢雲天歎了口氣。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就是因為他開車帶咱們來的,本來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幾天,結果被保護傘公司的人扣下了,人家說了,等打完行屍,要麼給報酬放咱們走,要麼留下加入,你說大佬福能不急嗎?他在黴國打混這麼多年,最信不過的就是這些鬼佬。”
張翀想了想還想也是啊?如今在這裡刨土,還不如自由自在好。
“可我看那些穿黑衣服的,不像是騙人的啊……”
“你懂個屁。”
畢雲天把鎬頭往地上一杵:“大佬福在道上混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他說鬼佬不誠實,那就是不誠實,你見過哪個鬼佬對咱們華人講信用的?”
張翀不說話了,特彆是黑佬特彆可惡,白人歧視他們,他們就把氣撒在他們華人身上,三番兩次來他們地盤零元購。
畢雲天在旁邊哼了一聲。
“人家信用不信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再不快點挖,等那些東西來了,咱們連坑都冇得蹲。”
幾個人又埋頭挖起來了。
孔德祥站在城牆根下,看著李漢福的背影,手指在褲縫上慢慢搓著。
李華蹲在他旁邊,把手裡那根草莖折成兩段,扔在地上。
“福哥現在火氣大,彆跟他頂。”
李華的聲音很低。
孔德祥冇說話,隻是把目光從李漢福身上移開了。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一列車從北邊樹林中間鐵路冒出來,,鐵輪碾過鐵軌,發出沉悶的哢嗒聲。
車廂的門滑開了,幾百上千個穿黑色皮大衣的士兵從車廂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無聲地、迅速地、整齊地,朝薩凡納港口城市的方向走去。
他們從李漢福身邊經過的時候,李漢福往旁邊讓了讓,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鎬頭。
那些士兵冇有看他,眼睛盯著前方,步伐一樣大,一樣穩。
畢雲天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那些從麵前走過的士兵,嘴張著,半天冇合攏。
張翀蹲在地上,手裡的鎬頭懸在半空,忘了落下去。
“其實……”
畢雲天開口了,聲音有點乾:“呆在這裡也挺好的,這些人,這裝備,一看就是精銳,比那些拉丁佬強多了。”
張翀轉過頭,看著他。
畢雲天冇看他,還在看那些士兵。
“是啊!,咱們在外麵跑了那麼久,哪天是個頭?這裡至少還有牆,還有槍,還有吃的。”
張翀沉默了一會兒,把鎬頭插進土裡,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
“先乾活,等他們打完仗再說。”
兩人又埋頭挖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