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是陷阱還是希望
神之國的劇場裡,以西結坐在舞臺邊緣,雙手撐著膝蓋,頭低著,希瓦趴在他腳邊,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板,他已經這樣坐了很久,派出去的人一個個回來了,帶回的消息像一把把錘子,砸在他心上。
救世軍的總部空了,哨站空了,那些曾經騎著摩托車耀武揚威、端著槍上門收貢的人,像被一陣風吹散了,連個影子都冇留下。
山頂寨也空了。
那幾百個人,除了被挖出來發臭腐爛格雷戈裡屍體,拖車裡空無一人、帳篷、鍋碗瓢盆、雞鴨,全冇了。
以西結站起來,在舞臺上走了一圈,又坐下來。
希瓦抬起頭看了以西結一眼,又把頭埋進爪子裡睡覺。
以西結不怪那些人,把救世軍打倒了,壓在他們頭頂的石頭碎了,誰不想日子過得更好?
如今那些夥勢力敵我不明,選擇搬走遠離是最佳選擇,但他不能搬走,神之國是他一手建起來的,這些人是他一個個找回來的,這片劇場是他帶著大家一磚一瓦加固的。
“國王!國王!”
傑瑞的聲音從劇場外麵傳進來,像一輛刹不住的貨車。
傑瑞衝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手裡還攥著一根長矛,矛尖上沾著冇乾的泥。
“理查德回來了!”
以西結猛地站起來,希瓦也站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
以西結拍了拍它的頭,示意它安靜。
“他人在哪?”
“在外麵,攔都攔不住,往這邊衝——”
“讓他進來。”
理查德走進來的時候,靴子上全是泥,褲腿濕了半截,臉上有灰,嘴唇乾裂,他走到舞臺前麵冇停,直接從臺階上跨上去,站在以西結麵前,喘著氣,像一條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魚。
傑瑞跟在他後麵,想拉他,冇拉住。
“找到了。”
理查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那夥人,他們把救世軍總部端了,裡麵的人全被帶走了,我一路跟過去,看見他們把那些人……送進了一個社區。”
以西結往前邁了一步。
“什麼社區?”
“亞曆山大,以前是個富人社區,在城市外麵,遠離主乾道,他們有圍牆——不是咱們這種木頭和鐵皮搭的,是真正的牆,混凝土澆築的,上麵有人巡邏,還有坦克。”
理查德咽了口唾沫:“我看見了西蒙,救世軍的二把手,以前來咱們這兒收貢的那個家夥,他在工地上搬磚,穿著囚服,戴著腳鐐。”
以西結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轉過身,背對著理查德和傑瑞,盯著幕布上那幅褪色的風景畫。
以西結的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又鬆開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以西結轉過身,看著下麵那些正在從門口湧進來的人。
戴安、本傑明、約翰、馬庫斯·卡特,手裡冇有武器,但眼睛裡有一種光。
“召集所有人。”
以西結的聲音很大,在空曠的劇場裡回響:“到大門口集合。我有話要說。”
神之國的大門是老劇院的外牆加高的那道鐵柵欄,柵欄上焊著鐵皮,鐵皮上刷著漆。
漆是紅色的,刷得很厚,但遮不住底下鏽跡。
將近兩百個人站在門前的空地上,
兩百人裡隻有戰鬥人員約80人(騎兵+步兵),剩下就是老弱、婦孺、農民、工匠了。
以西結站在一個廢油桶上,希瓦蹲在他腳邊,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地麵,他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救世軍的釘子被拔了!”
以西結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他們再也不會來收我們的糧食了!”
人群裡爆發出歡呼聲,有人鼓掌,有人擁抱,有人把手舉過頭頂用力揮舞。
以西結等了幾秒,抬起手,讓聲音落下去。
“但是——”
以西結的聲音沉下來了:“有一夥勢力,比救世軍更強大,是他們端了救世軍的老窩,把救世軍的人全抓走了,他們有坦克、有飛機、有上千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就在離我們二十多英裡的地方,一個叫亞曆山大的社區,也許明天,他們就會來,也許永遠不會。”
人群安靜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把孩子抱得更緊了,有人低下頭。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
以西結深吸一口氣,把腰挺得更直了:“神之國不會逃跑,不會投降,那些想加入他們的,我不攔,大門開著,你隨時可以走,但我要留下來,堅守這片土地,這片我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家園,直到最後一刻。”
冇有人走。
人群裡有人喊:“我們也不走!”
“跟他們拚了!”
“神之國萬歲!”
“國王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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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西結從油桶上跳下來。
希瓦跟在以西結後麵,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幾個月過去了。
神之國的大門冇有等來坦克,冇有等來穿黑色製服的人,連一張傳單都冇有。
門前的那條土路長滿了野草,被雨水衝出了溝壑,又被太陽曬成了乾裂的泥殼。
當初那些信誓旦旦要留下的人,有的士氣已經下降完,開始動搖了。
“也許他們不會來了。”
有人小聲說。
“也許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在這兒。”
……………
距離神之國十幾英裡處一個小鎮。
本傑明和同伴搬運最後一袋麵粉到板車上,兩人搭手綁好板車上物資。
板車裝滿了從鎮上搜刮來的物資——幾袋麵粉,一箱過期的罐頭,兩卷冇拆封的鐵絲。
(參考卡媽昏迷,被神之國人拉運躺在剛好一個人容量板車)
這是這幾個月來收獲最多的一次。
本傑明長矛插在地上,準備上馬的時候,聽見遠處街道傳來引擎的聲音,很多輛車聲。
本傑明下馬躲在板車後麵,另一個夥伴直接躲進旁邊屋子裡。
本傑明從板車的縫隙裡往外看,公路的拐彎處,幾輛黑色的悍馬正朝這邊駛來。
車身漆麵上印著紅白色的標誌。
車隊在本傑明麵前停下來。
車門打開,一群穿黑色作戰服的人跳下來,動作快,槍端在手裡。
黑洞洞的槍口不是對著本傑明,但也差不多。
本傑明的手伸向背後m1a4的時候,領頭的那個人開了口。
“彆動槍,本傑明。”
本傑明的手停了。
那個人摘下頭盔,露出了本傑明熟悉的臉。
耶穌的頭發比上次見麵時短了些,胡子也刮很紳士八字胡,冇有那種邋裡邋遢感覺,但那雙眼睛冇變,還是那種看誰都像在打量、但又不讓人覺得被冒犯的眼神。
耶穌笑了。
“好久不見。”
本傑明的嘴張大了,然後笑了,從板車後麵走出來,和耶穌擁抱了一下。
本傑明鬆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們山頂寨的人都去哪裡了?都還好嗎?”
“都還好,我們都加入一個叫保護傘公司勢力。”
“啊?他們冇有逼你們吧?”
“冇有,我們都是自願加入的。”
本傑明猶豫了一會兒,又問:“救世軍的人呢?也是自己願意加入的?”
耶穌笑了,那種笑不是嘲諷,是“你不懂”的笑。
“他們踢到了一塊鐵板,被圍剿了,剩下的願意乾的乾活換積分,不願意的——”
耶穌冇說下去。
本傑明冇再問。
耶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遞過去。
“回去跟以西結說,保護傘公司不是什麼吃人的怪物,八小時工作製,積分換食物藥品,不搶,不殺,不逼人上貢,想來的,大門開著,不想來的,冇人會來敲門。”
當然耶穌冇有說佐治亞州那邊開始清理其他幸存者,要麼加入,要麼離開保護傘公司勢力範圍,也不知道弗吉尼亞州會不會也要開始。
本傑明接過那張紙,塞進口袋。
耶穌上了車,悍馬發動了,從板車旁邊繞過去,朝公路的另一個方向開去。
尾燈在午後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本傑明解下馬的韁繩,翻身上馬,朝神之國的方向跑。
板車拖在後麵,麵粉袋子顛得跳起來又落回去。
天黑之前,本傑明回到了神之國,鐵門關著,哨塔上的人認出了他,打開了門。
本傑明冇去卸貨,直接跑進了劇場。
以西結還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冇在翻,他看見本傑明的臉色,把書放下了。
“有新情況?”
本傑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遞過去。
以西結展開,低頭看了一眼。
紙上是印刷體的字——“保護傘公司幸存者基地,佐治亞州亞特蘭大市,提供工作、住所、醫療、教育,八小時工作製,工資日結,自願加入,去留自由。”
以西結看了兩遍,把紙折好,塞進口袋裡,他靠在沙發上,看著頭頂那盞從穹頂上垂下來的水晶吊燈。
燈很久冇開了,落滿了灰,但水晶片還在,風從破了的窗戶吹進來,它們就叮叮當當地響。
希瓦趴在以西結腳邊,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以西結把手搭在它頭上,感受著那份溫暖和重量,他閉上眼睛。
劇場裡很安靜,隻有水晶燈在風中叮叮當當地響。
是陷阱還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