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小心翼翼的詢問悄悄落進竹林的簌簌風聲中。
盤野垂在身側的手緊張地蜷了一下，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
寶芝看著他乾淨的側臉，心頭微微一動，猶豫了幾秒鐘，還是點點頭，“好吧，那麻煩你了哦，阿野弟弟。”
得到應允，盤野像是鬆了口氣，可耳朵裡立刻又捕捉到一個與先前完全不同的稱呼，溫度剛剛落下去的臉又忍不住紅起來，故作鎮定地彆開目光，趕緊彎腰穿上自己的雨鞋。
“冇，冇事。”
手忙腳亂了一會兒，終於把鞋穿上，他這才抬起頭來，黑亮的眸中閃著細碎的光，“阿寶姐，我先背你過去洗洗腳吧，那邊有活水。”
“不用了，這點路我自己走就行，也不遠。”
“地下葉子太多，可能有長出地麵的筍尖，看不到，不小心踩到的話很麻煩。”
他直接俯身蹲在寶芝身前，寬闊而結實的脊背展開，深蜜色的皮膚上帶著一點晶瑩的汗水，還沾了幾片枯黃的竹葉，清淺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
其實她一直都能聞到，他的味道也是香香的，隻是有點青澀。
“好吧。”
頓了一下，寶芝撐著身子站起來，輕輕伏到他的背上。
“抓穩了，阿寶姐。”盤野低聲叮囑了一聲，嗓音比平時沉一些。
“嗯。”
寶芝點點頭，雙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身下人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竹林旁邊就有一條上遊穿下來的小溪流，冬天的溪水清冽見底，靜靜流淌在亂石之間。
少年的手臂勁挺硬朗，肌肉緊實，穩穩托住她的膝，動作克製又謹慎，生怕碰到不該碰的地方，連起身的動作都輕輕的，冇一會兒，便把她帶到了溪邊。
寶芝從他身上挪下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把沾滿黃泥的腳放進冰涼的溪水裡涮了涮。
她的腳踝纖細，腳趾圓潤秀氣，足背的皮膚又白又嫩，線條柔和，在水裡輕輕晃著，像一尾靈活的小白魚。
盤野雖然冇有刻意盯著，可餘光瞥到就移不開了。
他默默低下頭，心想，阿寶姐哪裡都漂亮，連腳也漂亮。
很快，他便默默把目光收回來，蹲在小溪旁，把剛才掉了鞋底的鞋子也拿來洗了洗。
這鞋子雖然不經穿，但是很好看，他們這裡冇見過的樣式，回去找鞋匠修一修應該還可以穿。
阿寶姐就應該穿這麼漂亮的鞋才行。
洗乾淨腳之後，盤野拎起鞋子，又把寶芝背了回去，把鋤頭和他那個大竹簍歸置到一邊，隻讓寶芝背上了她的小竹簍。
“這一簍你和阿婆先拿回去吃，下午我還要上山挖重樓，到時候再回來帶。”
“好。”
冬天的霧郎山格外安靜，連鳥雀聲都很輕，山林裡靜得隻有風吹樹葉和盤野沉穩的腳步聲。
寶芝乖乖趴在少年的背上，兩隻腳在他的腰間輕輕晃。
可就在她心情愉悅地欣賞著林間的景色之時，兜裡的手機又開始煞風景地響了起來。
寶芝掏出來一看，熟悉的白胡子老頭頭像又在屏幕上搖搖閃爍。
不過這次學乖了，知道網不好冇撥視頻，撥的是語音。
寶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叮地一聲之後，聽筒中很快傳來柏宴不爽的聲音。
“什麼年代了，還有網絡那麼差的地方，過完年趕緊回來。”
“哦，對了，彆訂機票了，我去接你吧，深山老林的，你自己一個人坐大巴我不放心。”
寶芝歎了口氣，聲音蔫蔫的，“不要了吧，我們這裡還要爬很久山的，你來乾什麼呀？”
“你都爬得了我怎麼爬不了。”
“還是說，你在心虛什麼？”對麵冷哼了一聲，依舊不滿。
寶芝現在也算了解他，這家夥吃軟不吃硬的，不過也很好哄。
正所謂一個猴兒一個拴法。
她自覺現在還是很會拿捏自己這個愛吃醋的小情人，於是輕柔地放低了聲音，嗓子抹了蜜一樣夾起來。
“哥哥，我奶奶可傳統了，大學都不讓我談戀愛的，你也知道，我漂亮又可愛，她怕我被壞男人騙~”
“你可千萬不要來，被她發現我有男朋友的話，那就完蛋了！”
果然，聽了這話，對麵沉默了一會兒，才悶悶道，“行吧。”
頓了頓，那邊又說，“那你不要坐大巴車了，我找車去鎮上接你，直接送到機場，轉來轉去太麻煩了。”
“好啊，這個倒是可以。”寶芝嘴角揚起一點得逞的笑容。
風吹過林梢沙沙作響，手機中慵懶低沉的男聲和頭頂女孩清甜的聲音飄在風中，像尖細的鬆針一樣紮進耳朵裡
少女溫熱的氣息打在他的脖頸，在他後腦勺激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柔軟的身體毫無警覺地貼在他的背上，隨著身體輕晃一下又一下地撞著他凸起的脊骨，撞得他身子微微發澀。
不過他的步子依舊穩穩地，一點都冇亂，繼續沉默地向前走。
腳下踩的長筒雨鞋沾了土，看起來更臟了。
和他腰間搖晃的那隻細白的腳，還有手裡拎的漂亮的小白鞋，好像並不應該踩在同一片土地上。
一點都不般配。
盤野的頭微微垂著，高聳的眉骨下，茶色的眼睛裡漸漸蒙上一層暗沉。
不知什麼時候，頭頂手機裡的聲音終於停了。
寶芝把手機重新塞進兜裡，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野，你累不累，又不著急回去，要不休息一會兒吧。”
盤野冇回頭，“不用，阿寶姐，你很輕的。”
寶芝抬起頭，剛想再勸一下他，可話還冇來得及出口，天空中卻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轟鳴聲。
她抬頭望了望，隻見遠處的林海上空，好像有一架直升機搖搖晃晃地飛遠了。
雖然有點奇怪，不過寶芝也冇在意，重新將目光收回來。
可片刻後，一陣微涼的山風忽然穿過林間。
一縷極淡，卻格外勾人的暗香混合著草木濕涼的氣息，輕飄飄地擦過鼻尖，轉瞬即逝。
寶芝愣了一下，呼吸下意識頓住，隨即眼底泛起一絲詫異。
她很確定，這應該是食物的味道。
和盤野完全不一樣，卻褪去了青澀，變得成熟而誘人的食物香氣。
可這味道消散得太快，寶芝茫然掃了一下四周，卻隻見濃密的幽林和稀薄的山霧，哪裡有半個人影。
是錯覺嗎？
盤野敏銳的察覺到背上人的動作，他腳步頓了頓，側頭問，“怎麼了？”
寶芝緩緩收回目光，再次摟緊了他的脖頸，默默搖了搖頭。
“冇事。”
“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