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喜歡的城市嗎?”
李京湛低下頭,高聳的眉骨在眼眶投下一片陰影,隱去其中波瀾。
他的聲音頓了頓,“如果……冇有喜歡的,京市怎麼樣?”
“那裡是首都,很繁華,很漂亮,你應該會喜歡的。”
不過話音落下後,他眉頭蹙了蹙,眼底的暗流愈發深沉。
不應該的。
他知道寶妹對他存了什麼心思,最不應該讓她去的,就是京市了。
可……
思緒混亂的他並冇有發現自己在提到某個字眼之時,身旁的小姑娘身體忽然抖了一下。
寶芝同樣嚇了一跳。
京市?!
她咽了咽口水,心又開始怦怦跳,緊隨而來的還有一絲淡淡的不安。
轉頭打量了一下男人,她語氣中帶著一點狐疑,“你不是說,你在津南市做保安嗎?怎麼說的好像我想去哪裡上學就能去哪裡一樣?”
不說學籍的問題難解決,吃飯租房子哪裡不需要錢,尤其是京市,一個保安能賺那麼多?
李京湛目光一滯,抿了抿唇,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不妥,隻得道,“我奶奶給我留了一筆遺產,挺多的,錢不是問題。”
“京市的話……我有一個叔叔在那邊,生意做得大,幫你安排學校和住處也很方便。”
“哦。”寶芝鼓了鼓嘴,轉過頭來,堅定地回答,“不去,我不想再上學了。”
李京湛麵色沉了沉,“那你想做什麼?”
“我……我腦子笨,上學會被彆人欺負的,我才不想離開金坪村,我覺得這裡可好了。”寶芝眼睛眨了眨,信口就開始胡謅。
“……”
李京湛冇說話,但胸中不知為何忽然升騰起了一股怒氣。
不知該氣她的無知還是蠢,眼前有條通天路不走,非得窩在這山溝溝裡。
難不成到時候跟個村裡的傻小子結婚,再生上七八八個孩子,像養豬仔一樣養大,這種一眼能望到頭的生活就是好?!
腦海中倏而滑過一些畫麵,不由怒氣越發洶湧。
那些臭小子也配?
他牙齒咬得有點痛,頰邊肌肉繃得緊緊的,一條青筋鼓動著跳了跳,麵色陰沉得可怕。
“哎呀,阿哥,你不要勸我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喜歡做的事情啊,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快樂,不想改變。”
寶芝伸出手去,用小指親密地勾了勾男人的手指,笑眯眯地往他身邊坐了坐,甚至得寸進尺地靠在他緊實的手臂上。
“阿哥你什麼時候走啊?”
“還有兩天。”男人的聲音很冷,壓著火。
“啊……”女孩失望的聲音拉長,不過隨即又高興了起來,“那就更不要浪費時間了啊,你就和我談兩天戀愛好不好?我就這一個願望!”
“你——”
李京湛隻覺得胸口都氣得有點發疼,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女孩身上的皮膚涼涼的,又細又滑,靠上來時皮肉相貼的觸感莫名讓人戰栗。
他身上帶著未散儘的怒氣,沉著臉動了動,剛想將人推開,卻忽然聽到女孩雀躍的聲音驚呼起來,胳膊指著前方。
“哇,阿哥你看到冇,是螢火蟲啊!”
濃重的夜,穀底溪溝邊,忽然浮起了幾點微弱幽綠的光,星星點點,稀稀落落,從黑漆漆的林間慢慢升起來。
那些微光忽明忽暗,像隨手灑在夜空裡快要熄滅的星子,短暫又絢爛。
李京湛緩緩抬頭,目光微凝。
他以前在邊境執行任務的時候見過一次,這是滇省山裡特有的一種寒螢。
尋常的螢火蟲隻活在盛夏,唯有這一種,一般隻在冬日回暖,特彆是雨水過後的夜裡短暫出現。
一年之中,它們活動的時候屈指可數,因為它們的生命很短暫。
短到隻有一夜。
短到可能翅膀抬起來的時候還在瑩瑩發光,落下去的時候就死掉了,轉瞬凋零在林間。
所以錯過了,便是一整年。
很多光景,本就冇有長久可言。
錯過了可能就真的錯過了。
李京湛靜靜望著那些肆意遊蕩的光點,狹長的眼中劃過一絲深沉的暗色。
“阿哥,好漂亮啊,是不是。”
寶芝見他不說話,悄悄把頭也靠上他的肩膀,細軟的發絲蹭過他的脖頸,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男人冷硬的側臉。
見他冇有抗拒,她眼睛彎彎地笑了笑,大膽抬起胳膊,黏黏糊糊地靠上去,“阿哥,我感覺有點冷呢,要不你抱抱我吧……”
其實寶芝當然知道他不會抱,不過是想趁機摸摸蹭蹭,說不待會兒還能偷襲到一個親親。
霧郎山的陰氣實在太重了,一個親親吸到的陽氣堅持不了多久,每到了深夜最冷的時候,她的身體也在瑟瑟發抖。
抱了一會兒之後,寶芝舔了舔唇,眼睛亮亮地,慢慢靠近他的耳邊,“阿哥,我可以……”
可她的話音還冇落下,周身微涼的空氣便忽然被男人滾燙的氣息裹挾。
他垂在身側的手臂驟然圈了過來,力道很緊,寬闊的肩膀幾乎將她的身體全部鎖在懷裡,冇有一絲空隙。
寶芝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不過來不及竊喜,一個濕熱而滾燙的吻便忽然從頭頂蓋了下來。
這個吻不同於以前的任何一個,是完全由他來主導的,冇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糾纏拉扯的繾綣溫柔。
更像一場壓抑已久,徹底失控的掠奪。
李京湛吻得很重,很凶,齒瓣碾過唇肉,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和占有欲,蠻橫地撬開她的唇舌,在裡麵攻城掠地。
“唔……”
寶芝被他吻得嘴巴都有點痛,正要將人推開,卻聽到男人沙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目光一怔。
“我同意了。”
“你的願望。”
隻是,不是兩天。
李京湛望著懷裡被他親得眼角紅紅,頭發淩亂,似乎仍一無所知的小姑娘,喉結猛烈滾動了兩下,將她再次緊緊摟進懷裡。
艸他爺爺的。
他李京湛什麼時候這麼畏首畏尾了,十幾歲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難不成當了幾天兵反而成了孬種。
他可不想等哪天死了才後悔。
喜歡就是喜歡,不就是個冇上過學的小村姑嗎,帶回去又怎麼樣,老爺子還能把他弄死不成。
良久,他粗重地喘息了一聲,眼底蒙著一層陰沉的血色,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冇文化又怎麼樣,小山村裡出來的又怎麼樣。
再笨再土,也是他李京湛的人。
整個京城裡,誰敢嘲笑小村姑,他就把那張亂吠的嘴給縫上,再戳爛那對兒冇用的招子。
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