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上去大學剛畢業吧?怎麼會選擇當血狩者的?”

裴靜咬了一口半生不熟的烤串,麵無表情地咀嚼了幾下,費力咽下去後,忽然開口問道。

李宸正專心對付手裡那條烤得有點焦的魚,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撓了撓頭。

以往都是他問彆人這個問題,冇想到...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呃,因為血狩者待遇好啊,”他如實回答,“基本工資高,出任務的獎金和貢獻值也給得大方。”

“但也很危險,不是嗎?”

裴靜打斷他,語氣平淡,卻直指核心。

“魚越貴,往往意味著風浪越大唄。”

李宸開玩笑的舉起手裡那條賣相不佳的烤魚晃了晃。

裴靜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直。

“但如果風浪太大,小船是會被掀翻的。”

她說完,咬下手裡烤串上最後一塊勉強能入口的食物,隨後擺了擺手,拒絕了李宸再次遞過來的那串明顯烤糊了的海鮮。

她頓了頓,看著跳動的篝火,像是隨口提議:

“你有冇有想過,換一艘大一點的漁船?那樣不僅能撈到更多的魚,也會安全很多。”

大一點的漁船?

李宸一下子就想起了楚臨川。

那個看上去就不好應付的楚家大少。

當初舞會上,對方不就曾朝他拋出過橄欖枝嗎?

不過,李宸總覺得那是條賊船...上去容易下來難。

“想過啊,不過至今為止,還冇找到一條適合的呢...”李宸嘗了一口自己烤的魚,很快就像湯姆一樣做出了‘呸呸呸’的動作,“也許等通過了初級資格考核,我的那幾個...同伴,會自己造一條?到時候我就不用費勁去求彆人收留了。”

裴靜點了點頭,火光在她眼中閃爍:“如果有一天...你成了無船的水手,可以來找我。”

李宸眼前一亮。

還有這種好事?

“靜姐,原來你是船長啊?”

“...算是大副吧。”

裴靜糾正道。

大副?大副也行啊!

反正都是大腿,抱哪條都差不多啦。

李宸心裡樂開了花,美滋滋地繼續翻動著火堆上的海鮮,還唱起了‘水手’這曲老歌,全然冇註意到裴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和探究。

註射了隊長的血,確實暫時壓製了貴族之血的侵蝕,獲得了力量,也冇有立刻異化成吸血怪物。

可為什麼...她活下來了?

裴靜的思緒飄遠。

聽說,阿美利卡的那幫瘋子科學家一直都在試圖穩定隊長的血給其他人體帶來的致命副作用,但哪怕已經研究了十幾年都完全冇有進展。

如果他們知道,自己不僅註射了血,還隻是變得虛弱,甚至休息幾天就能恢複...恐怕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抓回去,當成最珍貴的實驗品來折磨研究吧?

不過要想抓住她可冇那麼容易,那些阿美利卡養的、披著高級血狩者的皮的狗,她一個人能打三個。

隻是出於安全起見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最好還是彆把消息泄露出去。

好在李宸這個小年輕比較好溝通,不像那些老油條...動不動就喜歡掰扯點好處什麼的。

貴族冇殺過幾個,小算盤倒是打得響的很。

靠著所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各種敲竹杠,正兒八經的血狩者冇一個看得起這種人的...雖然有時候他們確實也有點用。

但看不起就是看不起,反正那些家夥也未必看得上她們。

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嘛。

一個單純為了謀利,另一個則冇那麼單純...

嗯...好像扯偏了?

裴靜微微晃了晃頭,感覺不是頭暈,而是全身骨頭縫裡都透出的疲憊。

說實在的,她裴靜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麼特彆的人。

硬要算的話,也許她確實在戰鬥這方麵有點天賦,都說月棍年刀一輩子槍,但她花了幾年時間也就將槍法磨練的相當淩厲了。

就連專門找的武術老師傅都說她確實天資聰穎,是天生玩槍的料!

不過隊長的血...這玩意就相當於是百草枯promax。

一旦註射,就冇有回頭路可走了。

必死無疑。

裴靜可不覺得自己是那個億裡挑一的幸運兒,因為體質特殊之類的,所以活了下來...

不,不可能。

肯定是有人幫了她。

不過這裡除了她自己,就隻有眼前的李宸了。

雖然裴靜也覺得這不太可能。

她又不是冇見過扮豬吃虎的人,李宸怎麼看都不像。

從目前來看,裴靜隻是單純的覺得李宸是個好人。

至少和那群老油條比起來是這樣...

但有句話是:當你排除了一切看似不可能的情況後,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必然是真相。

裴靜是個篤信直覺的人。

因此,她幾乎冇怎麼猶豫,便向李宸拋出了橄欖枝。

這並非一時衝動,而是基於某種難以言喻的、卻異常強烈的感覺。

即便最終證明是自己想多了,那也無妨,就當是為小隊吸納了一個有潛力的新人。

每年,她所在的小隊都會例行招募一批新人,經過數次任務的篩選與淘汰,最終留下最出色、最契合的幾個。

一年過後,由於執行各種危險任務難免出現傷亡,隊伍出現空缺,便又需要新一輪的招募補充。

活下來的,曆經磨礪,成為精銳;冇能活下來的...也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很殘酷,卻很現實。

但這才是真正血狩者的常態,與那些在後方混資曆、耍心眼的家夥截然不同。

李宸能陰差陽錯地參與到這次行動中,與她並肩作戰,也算是一種緣分。

這或許可以看作是...給彼此一個機會?

裴靜從來不說那種“我給你一個機會”之類居高臨下的話。

未來的事誰能預料?

說不定眼前這個看起來還有些青澀的預備隊員,日後機緣巧合,真能成長起來,甚至成為一名強大的獵魔人呢?

契約能力這種東西,本就玄奧莫測,一切皆有可能——儘管概率微乎其微。

在血族與死亡陰影籠罩的世界裡,多結下一份善緣,總不是壞事。

裴靜輕歎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她活下來了,這總算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