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的意識幾乎要被鋪天蓋地的混沌所吞噬。

他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就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撕扯他的靈魂,意圖讓他屈服。

他幾乎就支撐不下去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清冽如泉的聲音,猛地劈開了記憶的迷霧,在他腦海轟然回響:

“可是…人最終都是會死的啊。”

是莉亞。

她在那個在古老森林遺跡中,那棵參天巨樹下,微笑著說出了這句話。

“我認為,儘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是我們唯一真正能抓住的東西啦!”

儘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念頭如同一道微光,刺入他幾乎被黑暗籠罩的心扉。

緊接著,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炸響,帶著玩世不恭卻直指核心的力量:

“你管明天不明天呢!你忘了人生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這是李默的聲音。

“活在當下啊!”

活在…當下?

這兩個聲音,如同在他腦內敲響的洪鐘。往事的碎片隨之紛至遝來,一幕幕場景如同走馬燈般飛速掠過他的眼前。

在這一刻,他驟然明悟了。

那些最終變成奴仆的人,之所以會受那個聲音的蠱惑,是因為他們將全部的註意力都聚焦於‘生與死’和‘被掌控’本身,而忽略了更本質的東西——我為什麼而活?又該為什麼而死?

人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呢?

如果一個人連自我都失去了,那他還算是活著嗎?

生命的價值,難道僅僅在於呼吸的延續嗎?

下一秒,李宸的表情開始變得扭曲和猙獰...

那是對同伴的羞愧、對敵人的憤怒以及對自己的失望,這三種情緒共同交織、並逐漸沸騰...

他猛然掉轉手中長劍,毫不猶豫的朝棕發實驗體所在的方向揮出了一劍。

那一劍,仿佛斬斷了所有猶豫與恐懼,比以往他揮出的任何一劍,都要更加堅定、更加果決、更加一往無前!

但問題在於,李宸所在的位置距離棕發實驗體站立的地方隔著差不多10米,甚至能夠塞下十幾個人。

他這一劍註定毫無效果,完全就是在砍空氣。

棕發實驗體也是這麼認為的,他甚至覺得這個華夏人大概是瘋了,乾脆給對方一個痛快得了。

畢竟玩弄一個瘋子又能有什麼意思呢?

直到一道耀眼的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驟然闖入他的視野!

“唰——!”

銀光一閃而逝。

棕發實驗體卻愣住了。

他下意識低下頭,呆呆的打量著自己的胸膛,那裡出現了一條‘線’。

一條纖細、筆直,正閃爍著冰冷銀光的線。

下一秒,強烈的失衡感猛地襲來,天地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旋轉。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自己那隻剩下腹部與雙腿,正緩緩傾倒的殘軀。

他有些不解。

隔著這麼遠,那個華夏人是怎麼砍到他的?

遺憾的是,他永遠不會知道了。

李宸緩緩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飄忽。

契約能力——銀耀光斬。

為首的棕發實驗體被瞬間腰斬,這超越常理的一幕讓剩餘的實驗體陷入了短暫的呆滯。

因為這一幕超越了他們的認知。

原來,阿美利卡的絕大部分實驗體其實都是罪犯、流浪者以及雇傭兵。

在此之前,他們並不知道血狩者意味著什麼,更不清楚什麼是契約能力。

說白了,阿美利卡還冇有蠢到會拿珍貴的血狩者去做人體實驗,更何況阿美利卡的血狩者本來也不會同意。

雖然他們隸屬於阿美利卡,但他們也是血狩者,不可能接受一場極可能把自己變成該死的吸血鬼的實驗。

如果阿美利卡政府意圖逼迫他們,他們立刻就會想辦法脫離。

作為超凡者的血狩者,到哪個國家基本上都是香餑餑,不愁能待的地方。

好好的血狩者不當,去當吸血鬼?

開什麼玩笑?

“你特麼是個什麼怪物?”

終於,一名實驗體從震撼中驚醒,驚恐地抬起槍口對準李宸。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銀光便如法炮製的將其攔腰斬斷。

“噗嗤——!”

汙黑的血液如同潑墨般噴濺而出,將周遭的草地染上一片怵目的暗紅。

但這僅僅是開始。

一道、兩道、三道...直到第四道銀光揮出,連同棕發實驗體在內,已有四名敵人被斬殺。

李宸終於停了下來,他拄著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幾乎失去了焦點。

然而,一種瘋狂的本能依舊在驅使著他。

下一秒,他如同癲狂的野獸,猛地撲向最近那名還站著的實驗體!

對方反應極快,扣動扳機,子彈瞬間穿透了李宸的肩膀。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任由血花在肩頭綻開,手中的長劍狠狠劈進了對方的脖頸!

但這一劍力道不夠,隻堪堪砍進去一半。

“呃啊——!”

李宸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直接將對方撲倒在地。

他拔出長劍,再一次,更狠、更重地砍下!

一劍!兩劍!三劍!

在砍下頭顱後,狂怒仍未平息,劍鋒繼續瘋狂地落在對方的軀乾上,剁砍著早已不成人形的殘骸。

鮮血、碎肉與內臟的混合物,被不斷揮舞的長劍甩得到處都是。

眼前的景象,已非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令人膽寒的虐殺,宛如地獄降臨人間。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的逆轉驚呆了。

無論是顧硯、蘇璃他們,還是僅存的兩名實驗體,全都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個狀若瘋魔的身影。

“怪…怪物……”

一名實驗體牙齒打顫,從喉嚨裡擠出這個詞。

說來也好笑,一個經由人體實驗改造出的吸血怪物,此刻竟指著彆人驚呼“怪物”。

而這瞬間的失神,卻給了一直被踩在腳下的沈修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的臉雖被埋在泥土中,但獵魔人感知卻能讓他將周圍發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瞅準時機,沈修猛地抓住踩著自己那隻腳的腳踝,腰腹驟然發力,竟將那名實驗體硬生生掀翻在地!

他迅速坐起,抓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槍,對準地上敵人的麵門,毫不猶豫地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

直到將那張臉打得血肉模糊,他才調轉槍口,向最後一名呆立原地的實驗體傾瀉出剩餘的子彈。

局勢,在一分鐘內徹底逆轉。

最終,是蘇璃撿起地上的單手劍,顫抖著,卻堅定地刺入了最後一個敵人的心臟,為這場慘烈的戰鬥畫上了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