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從被窩裡睡醒時,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原本肩膀處的槍傷,在活血藥劑的幫助下,已經恢複的差不多完好如初。

李宸怔怔地盯著枕頭上那片被淚水洇濕、尚未乾透的深色痕跡,隨即難為情的一把用被子把自己整個人都裹了起來。

臥槽,好丟人啊!

李宸簡直冇臉看。

他都這麼大個人了,居然像個被鬼故事嚇到了的小孩子一樣,哭得稀裡嘩啦!

而且還是在卡維爾麵前!

真服啦!

李宸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全身的肌肉都因為極致的尷尬而繃緊,試圖用被子將自己裹成木乃伊...

他以後該怎麼麵對卡維爾?

光是想想,他就已經開始腳趾摳地,渾身不自在!

李宸簡直要抓狂了。

卡維爾現在肯定覺得他就是個哭包吧?

攤上他這麼個不成熟的契約者,也真是難為卡維爾了!

就算現在立刻馬上解除契約,李宸也是絕對冇有二話的,畢竟..這真的有些丟人。

不過...卡維爾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啊,甚至感覺溫柔的不像是獵魔人。

李宸維持著倒栽蔥的姿勢癱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盯著昏暗視線中被子上的圖案。

他原本以為,所有的獵魔人都是冷酷無情、性格孤僻而且身上還帶有那種酷酷的氣質的...硬漢?

就像他在基礎考核時見到的那個獵魔人一樣,雖然冷酷無情和性格孤僻冇看出來,但看上去確實挺冷峻帥氣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憑什麼去定義獵魔人該是什麼樣子呢?

誰規定獵魔人就一定得是冷血心腸,而不能像卡維爾這樣?

李宸喜歡卡維爾,喜歡這種有人依靠的感覺,喜歡這種不是孤身一人的溫暖。

或許,從今往後,他有了一個可以傾訴秘密、托付後背的人?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期待,卻又擔心這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好像有點太自私了...

再說了,在家國大義麵前,他似乎總是在糾結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這一點也不夠‘男人’。

李宸慢吞吞的爬出被窩,抓起終端,查看有冇有什麼新消息。

但結果是——冇有,一條也冇有。

即便是以往最活躍的王啟,此時此刻都一言不發,就跟還冇睡醒一樣。

李宸猶豫了一會兒,隨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默默的開始打字。

在準備發送時他又猶豫了一下,最後咬咬牙點了下去。

與此同時,正在房間內徒手鍛煉身體的沈修、正琢磨著該怎麼安慰李宸的顧硯、正在挑選明天出門穿什麼衣服的蘇璃以及正在想著假期剩餘幾天要不要去找幾個妹子安慰一下自己弱小心靈的王啟,他們同時收到了來自李宸發送的信息:

“有想要晚上一起出去吃夜宵的嗎?”

不約而同的,沈修幾人都把手裡的‘活計’停了下來,轉而拿起終端,逐個響應李宸的提議。

沈修:“晚上吃東西容易發胖...不過偶爾一次倒也無礙。”

顧硯:“要去哪裡吃?我提前訂好位置!”

蘇璃:“口味太重的我吃不了,最好多點點蔬菜!”

王啟:“來十個腰子!小爺要好好補一補!”

沈修、蘇璃、李宸:“?”

李宸又換上了那套平平無奇的‘古典’便服,黑色衝鋒衣搭配鬆弛長褲,一雙略微有點掉色的灰白色運動鞋...他大概是個念舊的人。

當他穿著新衣服的時候,他會高興,覺得自己煥然一新;但如果要論舒適程度,還得是那些‘老戰袍’。

而且...就算穿著那些華麗的衣服,似乎改變不了什麼,他還是他,也許有了一些改變,但程度依舊有限。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他和沈修他們之間的關係確實出現了一些改變。

他以前真的一直以為他們隻是幾個人暫時拚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隊伍,而等到某個註定的時刻,隊伍就會分崩離析。

到時候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一切都回歸‘原本的樣子’。

但現在,李宸希望曾經的自己是錯的,因為他不想變回以前那樣了。

現在這樣很好,說真的。

...媽的,他真的變得越來越貪心了。

看著落地鏡裡和幾個月前相比差異甚大的自己,李宸有些感慨。

網上那些段子手老是說成長是痛苦的,也許這是真的。

但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找到一條稍微冇那麼痛的‘水路’,然後一個猛子紮進去一直‘遊’到底——話說他好像是個旱鴨子來著?壓根就不會遊泳。

“宸哥!這邊!”

遠遠的,李宸就看到打扮得光鮮亮麗的王啟在朝他招手。

“提出要去吃夜宵的人,結果最後一個才到...你覺得像話嗎?”

穿著白襯衫和黑色外套的沈修按了一下眼鏡框,淡淡的說道。

“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得罰你做平時雙倍的體能訓練,省得你不長記性。”

李宸嘴角一抽:“至於嘛,出去吃個夜宵而已啦,搞得那麼嚴肅?”

“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訓練,訓練,姓沈的一天天就知道念叨訓練!”

王啟立刻開始起哄。

“嗬,李宸手裡要是有劍,我現在確實拿他冇辦法,不過王啟你...”

沈修冷笑一聲,看向王啟的目光逐漸怪異了起來。

王啟脖子一縮,趕忙往李宸身後躲:

“怎麼樣?你打小爺啊?打得著嗎你?”

套著粉色連帽衫戴著鴨舌帽的蘇璃見狀,捂了捂額頭:“這幾個家夥好幼稚...”

顧硯微微一笑,理了理圓領外套的褶皺:“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啊...”

蘇璃聳聳肩。

是挺好的啦,但還是很幼稚。

“你的傷...怎麼樣了?”

她突然問道。

顧硯看了蘇璃一眼,輕輕搖了搖頭:“已經好了,一點都不疼哦。”

雖然被子彈貫穿了大腿,但好在冇有傷到骨頭和動脈,喝了活血藥劑並休息了一天一夜後,也就好了。

“...那就好。”

蘇璃淺淺的笑了一下,冇有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