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楊偉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想要活命,他似乎隻剩下一個選擇——遵循那個貴族的暗示,抓住機會,殺掉眼前的獵魔人!

於是,在極致的恐懼和扭曲的求生欲驅使下,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了那把隱藏的、僅有一條前臂粗細卻威力驚人的霰彈槍。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隨即緩緩抬起頭,眼神死死的鎖定在了身旁那個剛剛救了他一命的獵魔人——徐岩的背影上。

而這一切,其實早就被徐岩的獵魔人感知‘看’在眼裡。

但他隻是將其理解為這個可憐的小夥子在經曆巨大創傷後的過度應激反應——需要緊握武器才能獲得些許可憐的安全感。

他完全冇想到,這個被他親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居然會毫不猶豫的朝他開槍!

這怎麼可能呢?

但冰冷的現實,就這樣以最殘酷的方式,轟然降臨。

.....

時間回到現在。

“唰——!”

幾乎是槍響的餘音還未完全消散,克洛伊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殘影,下一秒便出現在了踉蹌欲倒的徐岩身旁。

“咳咳...”

徐岩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喘息都牽動著腹部那個猙獰的傷口,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湧出。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身體搖搖欲墜,全靠克洛伊及時伸出的、穩定有力的手臂攙扶住。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克洛伊,試圖擠出一個表示自己還好的笑容。

然而這個動作卻讓他喉嚨一甜,更多的鮮血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溢出,染紅了下巴和衣襟,使得這個笑容顯得格外慘烈而血腥。

“...為什麼?”

克洛伊的聲音仿佛來自極北的冰原,帶著能將空氣凍結的寒意。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黑色眼眸中不再是無波的平靜,而是化作了實質般的冰冷利刃,直刺向幾步之外、呆立原地的楊偉。

“不...不是這樣的...我隻是...隻是想...”

在被那冰冷目光鎖定的瞬間,楊偉如同被燙到一般,語無倫次地開始試圖辯解,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驚慌與推諉,顯然是還想重複他那套自欺欺人的把戲。

但冇多久,他就意識到,眼前的克洛伊並非劉浩,她並非弱小的、可以被他言語蒙蔽的新人,而是擁有著超凡戰力、且身經百戰的獵魔人!

於是楊偉心中求饒的念頭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扭曲的憤怒。

“說到底...”楊偉的語氣陡然一變,臉上的驚慌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被一種極致的怨毒和猙獰所取代,“...還不都是你的錯!”

他猛地向後跳開幾步,仿佛要拉開一個安全距離,表情凶狠地瞪著克洛伊,並再次抬起了手中那杆還在散發著硝煙氣味的霰彈槍,槍口顫抖著,卻死死指向她。

“剛才你要是直接把那個貴族殺了!我也就不會被逼著這麼做了!這都是...都是你的錯!都怪你!廢物!身為獵魔人,卻連個貴族都乾不掉!害得我…害得我不得不…”

此時的楊偉狀若瘋魔,雙眼布滿血絲,五官扭曲在一起,就像是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充滿了怨恨的惡鬼。

他將內心所有的恐懼、不甘和卑劣,都轉化成了對克洛伊的瘋狂指責。

冇錯...就是這樣,他冇錯,錯的是這個世界!錯的是這個世道!

憑什麼?

憑什麼有的人一生下來就口含金鑰匙,輕輕鬆鬆就能過上一輩子衣食無憂甚至奢靡的生活?

而他隻能像個可憐蟲一樣,為了一點錢到處奔波!

到最後,他能夠找到的福利待遇最好的工作,居然是去和吸血鬼拚命!

這也就算了...他大人有大量,勉強可以接受。

但是...那個什麼獵魔導師居然說什麼他不但冇有戰鬥的天賦,甚至連勇氣都冇有...根本,就冇資格當血狩者!

然後就單方麵斷開了鏈接!

哈哈哈!聽聽!這是什麼話?!

就因為這樣的理由,就把他逼上了絕路!

他冇有勇氣?

當然冇有了!

原因你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嗎?

因為他冇有天賦啊!

如果他楊偉也像那些輕輕鬆鬆就能夠成為獵魔人的家夥一樣,他又怎麼可能會冇有勇氣?

要是他也能砍瓜切菜一樣乾掉吸血鬼貴族,他又怎麼會怕?!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該死的老天爺不公平!

既冇有讓他出生在一個家境優渥的家庭,又冇有給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這難道不荒謬嗎?!

這難道是他的錯嗎?!

開什麼玩笑!

所以...事情變成現在這樣根本不是他楊偉的問題!都是彆人的錯!

可惡!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逼他!

瘋狂的念頭在楊偉腦中奔騰咆哮,將他最後一絲理智也燃燒殆儘。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逼我的!去死...死啊!”

楊偉發出野獸般的怒吼,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克洛伊猛然扣動了扳機!

“砰——!”

早有準備的克洛伊,在他肩膀肌肉繃緊、即將扣下扳機的瞬間,身形已然微動。炙熱的霰彈攜帶著致命的金屬風暴撲麵而來,卻隻撕裂了她留在原地的殘影。下一刻,她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楊偉麵前!

“哢嚓!”“哢嚓!”

隻見克洛伊手中的兩把單手劍瞬間化作兩道迅捷的銀光,精準而狠厲地拍擊在楊偉握槍的右臂和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上!

清晰的骨裂聲伴隨著楊偉淒厲的慘叫響起。

不等他反應,克洛伊已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領,纖細的五指卻如鐵鉗般收緊,輕而易舉地將他整個人如同提起一袋垃圾般拎離了地麵,隨即腰腹發力,猛地將他朝著不遠處一棵枝葉枯黃、毫無生氣的歪脖子樹拋擲過去!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楊偉的後腦勺與堅硬的樹乾進行了毫無緩衝的親密接觸,他甚至冇能再發出一聲哼唧,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嘎巴”一下癱軟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