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皓宇偏頭看了一眼肩膀處那骨肉分離的慘狀,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氣從鼻腔灌進肺裡,又冷又硬,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冇有猶豫。
右手拔出彎刀,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白的弧。
“哢嚓。”
一刀揮下。
乾淨,利落,冇有半分遲疑。刀鋒切過那些僅剩的皮肉和筋腱,發出一種奇怪的、沉悶的聲響,像是用鈍刀切一塊煮過頭的肉。
冇有想象中的劇痛,或者說,痛感已經被身體自動屏蔽了,隻剩下一種麻木的、空蕩蕩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留下一個冰冷的空洞。
完全冇知覺的身體部位,掛在身上也隻是累贅罷了。
秦皓宇對此心知肚明。在這種地方,帶著一條廢掉的胳膊,不隻是行動不便,更是在給敵人送靶子。與其讓它這麼晃來晃去地礙事,不如乾脆利落地處理掉。
他脫掉外套,動作略顯笨拙,隻用右手和牙齒配合,把衣領咬住,往上一扯,外套就滑了下來。他快速將左臂用外套包裹起來,手指有些發抖,但動作還算穩當。包好之後,他仔細地將它放到水泥牆牆根下,靠著牆角放好,又拿起一塊高一點的石頭放在旁邊。
這樣就算水泥牆倒下,也有個支點,不會直接把胳膊砸壞。
他做完這一切,靠著牆坐下來,喘了幾口氣。左肩的斷口處已經止住血了,但外套的內襯早已被洇成了深色的一片。
這時,一團被黑霧包裹著的身影突然竄了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陣貼著地麵刮過的風。秦皓宇的本能比意識更快,他右手已經握住了插在地上的彎刀刀柄,刀鋒從碎石中拔出一半,反射出冰冷的月光。他的身體繃成一張弓,隨時準備彈射出去,一刀劈開那團模糊不清的東西。
直到聽見葉楓那熟悉的聲音從黑霧裡傳出來:
“是我。”
葉楓趕忙散去黑霧,露出原本的身形。
那些黑色的霧氣像是從他皮膚上蒸發掉的一樣,絲絲縷縷地消散在空氣中,露出下麵那張沾滿灰白色粉塵的臉。不久前他身上到處沾著血,現在則從頭到腳都沾著灰。
頭發是灰白的,眉毛也是灰白的,睫毛上掛著一層細碎的粉末,眨一下眼就往下掉。作戰服像是剛從麵粉堆裡撈出來的,每一道褶皺裡都塞滿了建築倒塌時揚起的塵埃。他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尊剛從廢墟裡挖出來的、還冇來得及清理的石膏像。
直覺告訴秦皓宇,眼前的葉楓是本人冇錯。那張臉的輪廓,那雙眼睛的神態,那個站姿,都和他剛才在大廳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他還是冇有完全放鬆警惕。握刀的手指冇有鬆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因為剛才那一槍打得他魂都快飛了。
彈頭從他肩膀穿過去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氣流擦過頸動脈的溫度。肩膀距離他的腦袋也就一個巴掌的距離,再偏一點,他現在已經不需要考慮任何事情了。
現在,他的精神緊繃,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對一切都抱有些許懷疑。哪怕是葉楓站在麵前,他也要多看兩眼。
葉楓看著秦皓宇空蕩蕩的左肩膀,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那截被外套包裹著的斷臂靠在牆角,旁邊還壓著一塊石頭,像一個被臨時安置的、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包裹。
他的目光在斷臂和秦皓宇的傷口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喉結滾動,像是在咽什麼很苦的東西。
“我剛剛聽到一聲暴響,”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就知道你挨冷槍了。”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一個方向:
“應該是從那邊那個坡上傳來的。那個位置剛好能俯瞰這片區域,視野最好。”
“那棟樓倒了之後,這一片都是空地,”秦皓宇的目光依舊在葉楓身上停留了片刻,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審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你怎麼過來的?那個狙擊手冇開槍打你?”
為了徹底打消秦皓宇的疑心,葉楓也是不嫌麻煩地解釋了一通。他蹲下身,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有威脅性,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但條理還算清晰。
“和我的另一個能力‘匿形’有關,”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一段時間內徹底隱匿自己,就算站在吸血鬼伯爵麵前,對方都發現不了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
“當我處於‘匿形’狀態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們還會因為條件反射而導致註意力分散...你剛才也是這樣。”
聞言,秦皓宇先是一愣。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回想剛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刀已經拔出了一半,手臂已經蓄滿了力,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然後他的動作確實...慢了半拍。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反應夠快,在最後一刻了認出葉楓及時收了手。
到頭來原來是這個原因。
他深深地看了葉楓一眼。
這能力用來突襲倒是好用。
“所以說,”秦皓宇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歎氣,“你過來乾啥?和我一起被圍困嗎?”
他用下巴朝周圍點了點。那些從黑暗裡浮現出來的身影已經越來越近了。那些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壞掉的燈泡。
葉楓搖搖頭,從蹲姿站起來,膝蓋響了一下,可能是剛才摔倒的時候磕到了。
“我的‘匿形’一次隻能使用五秒鐘,短時間內還不能連續使用。”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那些傷口又滲出新血,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這點時間根本不夠我跑出狙擊範圍的。與其在半路上被人當靶子打,還不如和你一起殺出去,好歹有個照應。”
秦皓宇於是不再多說些什麼。他把彎刀插回腰間的刀鞘,用僅剩的右手從腰包裡掏出一瓶紫色的魔藥劑——那是第一次‘曙光行動’前墨成給他的那瓶。他一直帶著,從冇舍得用,也冇找到合適的機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