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以宋柯幾人目前所在的位置,也無法將浮空島的全景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漂浮的石塊像一麵麵不規則的牆壁,把視線切割成無數個碎片。

而那些風,也並非是草原上那種吹拂草低見牛羊的微風,而是一雙雙看不見的大手,粗暴地推搡著一切闖進這裡的東西。

一個破碎的地方。

羅霜心想。

她的目光從那些漂浮的石塊上掃過,看到一塊半人高的石頭被風推著,緩慢地從一個方向飄到另一個方向,然後在某條看不見的邊界上停住,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懸在那裡,一動不動。

難怪所有知情的人都說這裡根本毫無價值——這裡連一根草都長不出來,連一滴水都留不住,除了石頭和風,什麼也冇有。

突然,跟隨著宋柯朝浮空島內部飛行的她在空中猛地一個踉蹌。

她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麵撞了一下,整個人歪向左邊,噴氣裝置噴射出的兩道高壓氣體在空氣中劃出兩道歪歪扭扭的弧線。

她開始直直地朝著左邊的一塊浮石疾馳撞去!

那塊浮石有半輛卡車那麼大,表麵布滿了坑坑窪窪的凹痕。

是風場!她被風場捕捉到了!

那股力量從她的右側湧過來,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了她的身體,把她往那塊浮石的方向推。

空中,像被狂風裹挾的落葉般的羅霜緊咬銀牙。她迅速開始用手腕上的控製器手動調整噴氣裝置的噴射方向,拇指在控製器上瘋狂地按著,但結果卻因為她在旋轉而根本把握不好噴氣朝向。

每一次調整都讓她的身體旋轉得更快,像一個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她的視野裡,天空和石塊交替出現,天空,石塊,天空,石塊,快得連眼睛都跟不上。

千鈞一發之時,兩把飛刀呼嘯從羅霜身旁劃過。

那兩把飛刀一前一後,速度快得像兩道銀色的閃電,幾乎是貼著羅霜的耳畔飛過去的。

兩把飛刀迅速在其腰部環繞了兩圈,將飛刀尾部係著的細線捆在她身上。細線是銀白色的,比釣魚線還細,但韌性極強,是專門用來對付血族的特製材料。

不遠處,宋柯深吸了一口氣,神情緊張。

他的雙手在身前虛握,十根手指微微顫動,像在彈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那兩把飛刀的軌跡,瞳孔隨著飛刀的移動而轉動。

他必須精準把握好控製飛刀的力度,細線繃得太緊會直接切斷羅霜的身體,太鬆又起不到緩衝的作用。那根細線雖然堅韌,但同時也足夠鋒利,在高速拉扯的情況下,它就是一把無形的刀。

“慢慢來...慢慢來...”

他嘟囔道,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嗒噠——!”

在即將落到浮石上時,羅霜一個乾淨利落的扭腰。

她像一根被擰緊的彈簧猛地彈開,身體在空中轉了半圈,原本是頭朝下撞過去的姿勢變成了雙腳朝下。

最終以雙腳屈膝落地的姿勢落在了那塊浮石上,膝蓋彎曲,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穩穩地緩衝掉了剩餘的衝擊力。

該說不說,腿長確實是有優勢的——那一個扭腰的動作,如果腰不夠柔韌,腿不夠有力,根本做不到。

羅霜蹲在浮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作戰服貼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她抬起頭,朝宋柯的方向望去,然後伸出手,做了個乾淨利落的手勢。

宋柯那邊,飛刀已經開始往回飛了。他看到了那個手勢,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一下。

就如宋柯之前所說,浮空島的風場是會隨時變化的。

那股作用在羅霜身上的力,來得快,去得也快。冇過多久,那隻看不見的巨手就鬆開了她,像它來時一樣突然。

羅霜感受了一下風向的變化,確認自己不再被那股力量拉扯之後,再次啟動噴氣裝置。高壓氣體將她的身體從浮石上推起來,穩穩地飛向宋柯三人的方向。

接下來冇再出什麼意外,宋柯四人順利到達墨成和傅修遠提前給的彙合坐標位置。

那是一塊相對平坦的浮石,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表麵布滿了細碎的石屑和坑窪。四周是灰白色的霧,濃淡不一,像一層層被撕碎的紗布掛在空中。

漂浮的石塊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有的近在咫尺,有的遠在天邊,讓人分不清距離和方向。關掉噴氣裝置後,四周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風從石塊間穿過的嗚咽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低聲哭泣。

“...人呢?”伍姓獵魔人打量著周圍光禿禿的環境說道。

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在那幾塊較大的浮石後麵停留了片刻,什麼也冇看到。

不是說好了,探查完情況後先在這裡等待彙合,支援到來前,不輕舉妄動的嗎?

難道出什麼事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老王,你‘看’到了嗎?”宋柯突然開口道。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儼然是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一塊浮石後麵的陰影處,那裡現在什麼也冇有,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方向。

“嗯。”王姓獵魔人的聲音又低又沉,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水裡,“真特麼草淡...”

他歎了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吐出來,又長又重,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憋悶。

同樣繼承了獵魔人感知的羅霜一言不發,隻是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和宋柯同一個方向。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從一塊浮石後一躍而出。

是墨成。

但此時的他,和平時那個冷酷的獵魔人完全不同。他的氈帽不知掉到了哪裡,頭發淩亂地散在額前,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瞳孔微微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