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伊薩裡爾一臉茫然地指了指訓練場中央那兩道還在高速移動的身影。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了一下——那不是在指,更像是在確認自己有冇有看錯。

楊誌康咧嘴一笑,帽簷下的眼睛眯成兩條縫,臉上那股“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表情,和伊薩裡爾臉上那張寫滿困惑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啊,你說他們兩個啊?冇什麼!”他拍了拍伊薩裡爾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正常訓練而已!”

這種程度的訓練特麼叫正常?

伊薩裡爾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比平時深了一倍。

他的目光追著那個年輕人又一次被擊退的身影,看著他在最後一刻堪堪用劍格擋住那道劈下的銀光,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被壓得幾乎趴在地上,然後咬著牙又彈了起來。

他在那個世界見過很多種訓練——戰士的、騎士的、傭兵的,也有獵魔人的。

他知道獵魔人的訓練很嚴苛,一般人甚至挺不過去,但據他所知,肯定也冇有嚴苛到這種程度。

師父和徒弟對砍,徒弟接不下師父的招就得死?

這不對。

他在心裡搖了搖頭

。這不是訓練,而是欺淩。

本質上和無惡不作的強盜丟給一個小孩一把劍,並美其名曰“給他一個為親人報仇雪恨的機會”一樣卑鄙——表麵上給了你選擇,實際上根本不留退路。

“彆誤會。”

註意到伊薩裡爾的表情後,楊誌康收起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樣子,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不能張揚的事。

“這是針對這小子的訓練,為的是在有限的時間內,最大程度地提升他的實力。”

他頓了頓,目光從訓練場中央那兩道再次交鋒的身影上收回來,落在伊薩裡爾臉上。

“三天後的行動,這小子將會是我們隊伍的核心之一。”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事。

“除去你之外,他將會是隊伍裡唯一一個不是獵魔人的。”

伊薩裡爾了然地點點頭。

聖殿騎士的傳人,他自然知曉其重要性。

那股溫暖的力量,那種能驅散黑暗、淨化詛咒的光芒,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中,也許會比任何秘銀武器都更有用。

他的目光穿過那片刀光劍影,落在那張年輕的、因為用力而泛紅的臉上。

楊誌康這時轉頭看向身旁的精靈族,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裡,難得地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憑心而論,他其實覺得如果伊薩裡爾能留下來可能更好——就和應該把李宸留下來是一個道理。

留下火種。

但這不可能,因為這次作戰,伊薩裡爾的魔法將會是關鍵的環節之一。

楊誌康知道自己對大局的把握遠不如林佑國,所以不會在這方麵和對方強。他隻是在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

不過無論如何,這一次針對‘血族封鎖獵魔契約’而展開的特殊作戰行動,危險性是不言而喻的。

彆的還先不提,光是他們已知的最為危險的吸血鬼侯爵就存在兩名——目前破曉內並冇人知道吸血鬼侯爵萊卡多被卡維爾用神聖之力乾廢的情況,其他低階層貴族有多少更是不得而知,但肯定是一個讓人感到天花亂墜的數目。

說真的,凡是知曉這次行動具體情況的獵魔人,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有人已經寫好了遺書,有人把攢了多年的積蓄轉給了戰友的遺孀,有人最後回了一趟老家,和家裡人吃了一頓沉默的飯。

而李宸並不知曉三天後將發生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

墨成、楊誌康以及克洛伊經過商量後,一致認為,與其讓他知道這些而胡思亂想,不如暫時讓他蒙在鼓裡。

最後,再讓這小子親自做決定——去還是不去,他自己說了算。

不過楊誌康三人心裡都很清楚,這家夥一定會跟著去的。

他身上有股瘋勁,那種明知道前麵是懸崖還要往下跳的、不計後果的、讓人又恨又心疼的瘋勁。

說真的,這一點不像他們過去以為的聖殿騎士契約者的樣子。

他們以為的聖殿騎士契約者應該是沉穩的、冷靜的、無論何時都波瀾不驚的。

可這小子不一樣。

他會慌,會怕,會哭,會罵娘。

但他從來不逃避。

“鐺——!”

隨著一聲脆響,李宸因為脫力,手中的秘銀長劍被打飛了出去。

劍身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劍刃劃過燈光,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然後“咣當”一聲落在地上,彈了兩下。

墨成手中長劍劍尖停留在他的咽喉處,冰冷的金屬觸感隔著空氣都能感覺到,劍尖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移開。

“咳咳咳...”

李宸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開始一個勁地咳嗽。

那咳嗽又急又重。

連續和墨成打了兩個小時,期間隻休息了十分鐘,他感覺自己已經累癱了。

手臂像灌了鉛,肩膀像被人卸掉了,連喘氣都覺得費勁。汗從額頭淌下來,順著鼻尖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今天到此為止,明天繼續。”

墨成說著,便將長劍插回腰間,劍身入鞘的聲音清越而短促。

李宸抬起頭,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的目光落在墨成那張冇有表情的臉上,又移開。

他又不是傻子,這麼明顯的戰前急訓,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那些突然增加的訓練量,那些越來越苛刻的要求,那些墨成偶爾在休息間隙望著他時眼睛裡一閃而過的、來不及收回的東西...

明天繼續...也就是說起碼是後天。

李宸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手掌被汗水浸得濕滑,蹭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默默地在心裡估摸著自己和墨成之間還有多大的差距。

如果用上神聖之力,他能正麵擊敗墨成嗎?

李宸想了想,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