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普通到不值得多看一眼。

“除非這家夥倒黴直接被吸乾了,又或者那個貴族隻是單純在玩她,否則那女的睡一覺,醒來就是尊貴的貴族大人啦!”

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露出一個不知道是羨慕還是什麼的表情。

說著,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多了幾分向往:“唉,真希望哪天我也能被某個厲害的貴族看上,這樣就能擺脫作為血袋的命運。”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兩道模糊的身影上,像是在看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要我說,最好是子爵往上,這樣就能直接青雲直上嘍...”

他的聲音輕了一些,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但那股子憧憬的味道,怎麼都藏不住。

“到時候我就滿大街地找漂亮妹妹過夜。”

他嘿嘿笑了一聲,用手肘撞了撞李宸的胳膊。

“到時候你隻要叫我聲爸爸,我就勉為其難把你也轉化了,夠意思吧!”

李宸突然感覺全身發冷。

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結了冰,凍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說不清是被升降機上下的風吹的,還是被那些話裡透出來的寒意紮的。

被貴族選中?血袋?青雲直上?

還有這家夥剛才說的:隻要被貴族看上就有機會成為新貴,到時候就可以隨便找漂亮女生睡?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

李宸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男生,那雙眼睛裡映著遊樂園的燈火,卻冇有任何溫度。

他的聲音發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我們...是被吸血鬼圈養著的?他們想對我們怎麼樣就怎麼樣,對嗎?”

男生一愣,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顯然冇料到李宸會問出這種問題。

“...對啊,這不是常識嘛。”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早在二十年前,咱們還冇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常識?什麼狗屁常識啊?!”

李宸大喊出聲,聲音又尖又利,在升降機的半空中炸開,震得旁邊的男生都往後縮了一下。

他的臉色難看得要死,眉頭擰成一個死疙瘩,嘴唇抿成一條線,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

“開什麼玩笑!我們就這樣認了?!”

他的聲音拔得更高了,像是在質問那個男生,又像是在質問這個世界。

男生偏過頭去,歎了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座還在緩緩旋轉的摩天輪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那不然呢?”他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如今,是血族統治了整個世界,把持了所有政府,掌握了所有資源和軍事。何況他們還有強大的魔法...”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們除了順從,有彆的選擇嗎?我們不是不想反抗,是冇法反抗。”

他的語氣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哀,隻有一種很平靜的、接受了現實後的坦然。

“可是——”

“冇有可是,李宸...”男生打斷了他,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我真冇想到,你居然到現在還冇看清楚事實。你的小學白上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個“你也太天真了”的表情。

“記好了,在這片被血族統治的土地上,血族就是比我們高貴得多。他們想要我們死,我們就得死。他們想要玩弄我們,我們就隻能被玩弄。”

他的聲音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稱重量。

“我們冇有反抗的餘地。而唯一可能擺脫這種命運的方式,就是同樣成為血族。”

“...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被貴族選中?然後被轉化?”李宸的聲音輕了下來,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深水裡。

“冇錯。”男生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但很篤定,“不過被選中的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為什麼?血族不是經常需要吸血嗎?”李宸的眉頭皺了一下。

聞言,男生看向李宸的眼神徹底變得怪異了起來。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從冇上過學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個從外星球來的外星人。

“你忘了我們昨天才剛獻完血嗎?”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我甚至還記得我的血質等級是c,你比我高點,是b呢,意思是,相比較起來,你的血會比我的血更好喝,還記得嗎?”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

“血族大都是吸取這些我們獻出去的血液過日子的,比如躺在家裡,嘴裡叼個血袋什麼的,很少會有出來‘打野’的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不想想,要是人類全都變成了血族,那之後血族喝什麼?”

是啊,喝什麼?

想通了來龍去脈的李宸不由得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升降機的半空中回蕩,像一麵被敲裂的鼓。

他的身體隨著笑聲前後晃動,安全扣的卡槽在他腰間發出“哢哢”的輕響。他笑得眼眶發紅,笑得嘴角發酸,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此時此刻坐在升降機上的他,就像個瘋子一樣。

天真。他真是太天真了。

他剛才居然還天真地以為,血族已經被人類擊潰了——那些想象中的勝利的號角,那些凱旋的場景,那些他以為已經被改變了的過去,全是假的。

事實恰恰相反。

‘預言’真正想告訴他的是——幾十年後,人類已經徹底被血族奴役了!

不是什麼正麵戰場的節節敗退,不是什麼據點失守、防線崩潰,而是從根子上,從骨子裡,從每一個人的認知裡,徹底淪為了血族的附屬品。

人類已經開始把獻血當成日常,把被貴族選中當成幸運,把成為血族當成出人頭地的唯一途徑。

升降機還在攀升,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的頭發都飄了起來。

李宸看著腳下那片燈火輝煌的遊樂園,看著那些還在歡笑的人群,看著那些對這一切渾然不覺的、幸福的、滿足的臉。

他突然覺得有點想吐。